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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能感到伊梵洛手臂发颤。
“可以的,”弗里德眼里浮起苦涩,手绕到伊梵洛背上,轻轻上下安抚,“我早晚会变成怪物,杀了我,当然是可以的。”
伊梵洛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半晌才艰涩开口:“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我知道了那里会变成那样的原因,我一言不发是因为我想救他们,可我一直无力阻止,视而不见,我以为在尽我所能,可我只是在逃避。”
“看来你杀我的理由,不是因为我会变成怪物,”弗里德垂眸,“你是为了德蒙吗。”
“不是。”伊梵洛抱紧了弗里德,双眼无助地埋进他的肩窝。
“那是为什么我想知道。”
伊梵洛嗓音沙哑,“因为你是最后一个知情人。我不能让天脑发现。”伊梵洛松开他,看进他眼里,“你以前求我救他们,我没能答应。但现在,我答应你,我会救你们,包括全嗔妄星的人,我都会救。”
“只是,你必须对我动手了你看起来会内疚一生。”弗里德为难地笑笑,“天脑就像全知全能的神,不这样确实没办法了。不过没关系,死在你手上,咳咳”
弗里德艰难地咳嗽,努力望着伊梵洛,无力的眼里重新涌上泪来,他噙着笑,开心极了,“你终于用这双眼睛看我了,哥哥。”
手指颤抖着抚上伊梵洛的眉眼,却还是无力垂了下去。
他笑着在伊梵洛怀里合上了眼。
雨一直下。
伊梵洛抱着厄琉斯,望着雨,半晌才说,“我也说不出来。”
从此以后,所有过去都因此翻盘。
过去,他是无辜的。
生命从手上消逝的沉重,让他无法冷冰冰说是执行任务,只能一言不发。
可现在,他为那一言不发庆幸,堪称窃喜。
以后要做的事,没有人会认为是他。
一念生,将全部的过去拉枯摧朽。
那个十五岁的beta少年的行为不再是在麻痹自己,而是精心装扮数年。
不再有那个高尚的少年。
有的,是一个被自己不齿的卑鄙小人。
“是啊,说不出来的。”厄琉斯也看向雨,“如果换个方式认识,我们可能会是朋友吧。”
伊梵洛向前走了两步,雨因此打湿了厄琉斯全身。
她侧过头,看到夜雨里那尊熟悉的雕像,忽然怔住,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随后,她看向伊梵洛,露出尘埃落定般微笑,眼底闪着柔光,道:“伊梵洛,你相信命运吗”
卢西亚诺挣扎着喊着厄琉斯,努力向王宫内部爬去,却被伊梵洛的身影站到眼前。
“伊梵洛,”她抬头,狠狠瞪着他,脸上满是泪痕,“你把她怎么了”
伊梵洛蹲下来,握住她的下巴,在她的挣扎下手上用力,稳稳捏住,脸凑过去。
“住手”卢西亚诺以为又要被压倒,用力推打他,拳头落上去却只轻得像石子。
伊梵洛但只是停在她的脸前,直直打量她,轻声道:“真漂亮。我如果也是oga就好了。”
卢西亚诺厌恶他口中的每一个字,狠狠扇出一巴掌,打偏他的脸,“你究竟想干什么”
伊梵洛的嘴角青了一块,却像完全不疼,转回来。
“你爱德蒙。”他声音不悲不喜。
卢西亚诺第二个巴掌停在空中,她死瞪着伊梵洛,却难掩诧异,无言。
伊梵洛说:“一个单纯到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性别的皇子,却鬼鬼祟祟出现在实验室,你以为靡娅看不出来你的目的药剂是他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为德蒙做了什么,会有人告诉德蒙。”
卢西亚诺并不想让德蒙知道,她完全弄不清伊梵洛的想法,却还是咬牙切齿,尽可能恶毒地诅咒道:“伊梵洛,不管你想做什么,你一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伊梵洛重复,道,“你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只是给厄琉斯报了仇,我死有应得。杀人偿命,牢狱之灾不会使我痛苦,苦刑折磨对我来说也算不上痛痒,就算你有方法折磨到我,也只会让我心安理得。”
“闭嘴,轮不到你来嘲笑我”
伊梵洛脸上被啐了口口水,他眼也不眨,稀疏平常道:“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痛不欲生,你要不要听”
当德蒙收到卢西亚诺的终端信息,赶到王宫时,王宫已被火焰掩埋。
冲天的火光染红半边黑夜,即使雨下得大,也丝毫没能止住火势,火舌高腾出数米,如魔爪肆虐。
还没等进入,德蒙就看到地上一大滩血迹,在雨水冲刷之下蜿蜿蜒蜒。
血迹中央,还在不断溅出血花。
有什么在上面滴着血。
德蒙脚边就是战神雕像,在雨水下呈湿润阴冷的深灰色,雕像的脚上,腿上,也有延伸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见厄琉斯仰着身体,高高挂在战神背的那卷真枪实刃的刀刃上,胸膛被无数刀尖刺穿,像一只胸口开出花来的红鸟。
血迹就是从她染红的金发上滴落。
德蒙感到不安,冲进了王宫,还没等进入主建筑,一眼就看到庭院里倒着一个人影,是卢西亚诺。
他跑过去,跪下扶起卢西亚诺,拍了拍她的脸,本以为她是昏迷的,此时却看她在闭目啜泣,拳头捏得紧紧的。
“露西这里发生了什么”
卢西亚诺抬手擦了一下脸颊,哭红的眼睛略显可怜,瞪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愤怒得无法开口。
德蒙等了几秒,见她不开口,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就要往外送,却被卢西亚诺一声喝住了。
“别。”她说。
德蒙停下,视线这次落在她伤痕累累的脖颈上。
就算这伤对德蒙来说不是大事,落在卢西亚诺柔嫩细软的脖子上,却是个人都会一疼。
两人互相对视着,卢西亚诺抬头望向寝宫,“带我去我的寝宫。”
德蒙看过去,那里一片火海。
“好。”他说着,便毫不犹豫跑过去。
一路上,德蒙询问她的伤和经过,她都一语不发,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丧失一分气力。
德蒙只好赶到附属寝宫,先跑到了下层自己的寝宫,路过泰伦的房间时,他忽然一怔。
大门已被烧毁,德蒙能看到全部室内。
围墙,天花板,甚至地面,全都是自己的照片。
休闲服的,穿军装的,毕业照的,从军的,戴着徽章的。
战斗着的,坐下看书的,飞奔的,低头吃饭的。
愤怒的,面无表情的,剪报上的,烦躁的。
十岁的,十岁到十八岁的。
大的,小的,极大的,极小的,重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