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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做过什么事情呢”
“这两年我和白相与并不怎么见面,他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清楚”我一愣。
“前年白相与回宫给你们的父皇祝贺生辰,我和他本约定好过完你们父皇的生辰,一同前去鸣沙、西溪一带地方游历。我在霖安渡口等了他五日,他却失约了,只叫人捎来了一封书信,信上说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要去做,不能来了。他没有在信上讲明什么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情,但白相与没有过非做不可的事,所以我一个人坐船走了。”
“哦”我呆呆听着,似懂非懂,心脏却开始跳动起来。
“后来在天门后山见面,他带了一个人来,我才明白什么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整夜他的语调冷淡平缓,不闻喜怒哀乐,“现在你还想知道他这两年做过些什么事吗”
我低下了头,心神痴醉。白相与,你
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晃了两晃,是林越已转过身来,面向屋子里。
他问:“现在你可以睡得着觉了吗”
我红了脸,不敢抬起头。
、云锦城的除夕之夜
我每日傍晚时分去向父皇请安。
而父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下去, 显示出无力回天的气象。父皇现在折子也批不了了, 他再也没有精力去做任何事情, 只能躺床上,一日三餐的汤药由人服侍喝下。这些汤药是太医院的一群太医每天商量着开的, 说父皇积劳成疾, 需得从中慢慢调治。
借用林越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真是一群庸医。
我跟德公公私底下讨论过,说我隔三差五的来看看父皇, 因为现在父皇已经很少再召见什么人, 我也不想再给他添一点累。
德公公却不认同, 他让我日日来, 说父皇面上不露,但是希望看见我的。
我听从德公公的话, 每天晚上用过膳后来看望父皇。
我和父皇的相处一直很安静。我只是静静坐一旁看着他躺床上将睡未睡、衰弱的样子。如同小时候每到娘忌日他来留离宫, 他喝醉了就胡言乱语,我安静地看着他一样。
“因为我娘不爱他吧, 所以他才不爱我。”这个想法我早已经不再想去追问,他的众多子女、妃子纵然对他有千百般的怨气,但他对这个国家已是殚精竭虑、春蚕到死丝方尽。
我看着他,难以抑制的悲伤。
父皇似有所察, 忽然睁开眼, 然后轻轻一笑,说:“十五,你哭时的样子最像你娘。”
我哭了吗我忙低下头, 用手背擦脸。
父皇微叹:“你娘什么都好,只是太多愁善感,而你却是从小不哭不闹,太过于安静,朕曾有段时间担心过,你是像你娘好些,还是另一副性子好些。”
我说:“她离开我们好多年了,父皇。”
“嗯。”父皇淡淡回答我:“但她一直在地下看着你。”
一句话梗在喉咙里,良久,我终于问了出来:“父皇呢”
“朕亦然。”
父皇慢慢合上眼睛,只说了几句话,他已累得睡了过去。
他真的累了。
很久很久没在宫里过年了。
今日除夕。
然我对皇宫的除夕日并无太多热情。富丽堂皇、鸾歌凤舞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而种种节日必不可少的繁文缛节,虽早已熟记于心,但依然觉得是非常繁琐、不胜其烦的事情。
因为父皇龙体欠安,今年一切从简。后宫无后,父皇把后宫之权交与了舒贵妃,今天除夕,由舒贵妃带领众多皇子公主、妃嫔们进行了祭拜礼和辞岁礼。礼毕后,舒贵妃令公主和妃嫔们留下,说一起前往万慈堂祈福诵经,为父皇乞求安康。
舒贵妃现在俨然已成后宫之主,她的话一出,焉有不从者。于是去了万慈堂,跪在宝相庄严的佛像前,念了两个时辰的佛经。
然后就等晚上守岁闹除夕了。这中间有了短暂休憩的时间。我去临春宫,白倾果然还在奋笔疾书。他在书写赐福贴。赐福贴是上一代皇帝留传下来的传统,每到岁末,皇帝便会亲笔书写赐福贴,赏赐给部分有才干的大臣,这是“莫大之荣誉”。今年父皇身体抱恙,便全让白倾代笔了。其实之前每到过年,父皇也不过是亲笔写几贴,剩下的全叫白相与代劳了。现在白相与不在,很多以前父皇只交给白相与去办的事情,全落在了白倾身上。
我进去书房,叫:“五哥”
“嗯。”白倾应我,头也不抬。
我问:“这还没写完吗”
“得再写半个时辰。傍晚前全分发出宫去。”
我随手拿起一张红艳艳的赐福贴,红纸黑字,黑字写得秀雅规范,就像白倾这个人。
我笑说:“五哥,你不用写得那么好吧”
“不要笑话你哥哥。”白倾说,他精神很专注,每个字都体现出了他的用心。
我又问:“五哥,你渴了么我倒杯热茶给你,傍晚前一定能全写完的。”
白倾终于抬起头,我微笑着瞧他,他也露出笑容,同时毛笔头点了点我的额头。“十五,五哥这几天恐怕没时间陪你饮酒玩乐了,你自己去玩,等过这几天空闲下来,我带你一起出宫,我们到街上去逛逛。“
我知道他忙,忙完赐福贴,他还要忙着去接见进宫来祝贺新年的大臣、亲王。我还知道他忙得快乐,他是最端庄自持的人,但这种真正自心底里散发出的快乐,是如何也瞒不了人的。
这一天时间里,我四次想起林越,今日除夕,他在做什么
晚上夜宴终于结束,等不及看烟火,我给小梦使个眼色,小梦会意,跟我偷偷从御花园溜回了留离宫。
我急急忙忙把厚重的头冠、华服脱下,换上在外头时轻便的衣物。
小梦问:“小公主,你这是”
“出宫。”
小梦眨眨眼,“现在这个时辰还出去”
我对她笑笑,边把衣服换好,边站到穿衣镜前瞧了瞧自己的妆容,镜子里是一张极冷艳的脸,连我自己都有些不习惯。我极少浓妆艳抹,不知怎的,我一浓妆艳抹,人就显得比较冷漠、不近人情。那从早上涂抹上去的胭脂水粉过了一天,大体上还是看得过去,没花掉,那就这样吧。我说:“放心,我今晚出去,今晚也会回来的,现在的时辰还不算太晚。”
刚要走,又回身把挂梨花木衣架上的大红羽毛缎的斗篷拿上。
出皇宫南走,头顶上的夜空不时炸放璀璨闪耀的烟火。过年喜气洋洋的气氛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大街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满目男女老幼,手相携,呼前招后,欢声笑语不断。我脚步轻快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到八廓街。
八廓街晚上布庄的生意依然兴旺。家家户户灯火灿烂如白昼,而这座小客栈依然窗门禁闭,漆黑一片,外边的灯光也照不到它身上,安然地蜷缩在黑暗里,仿佛快乐是别人的,它有没有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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