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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屡屡扑空的沙狼已经被彻底激怒,向我们咆哮而来。
林越竟也向它飞掠而去
一人一兽,在空中猛烈相撞,沙狼发出狂暴惨烈的嘶吼。林越和那只沙狼一起抛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然后没动静了。一时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我陡然跳起身,一怔,低头,我的脚能行动了。
“林越”
我飞奔过去。
那片树丛已被压倒一大半,沙狼脖子上插着把匕首,已经气绝身亡,而林越则被那头狼压在底下面,我看不清楚他的情况。
“林越”
他没回我。
我心头大震,死了
我想去搬动那具狼尸,但太沉重,我又去拖林越的脚想把他拖出来。
“林越林越林”
身后杀气骤至。我放开林越的脚就地一滚,迅速抓起地上一根类似长、枪的尖刺一掷,四个异族男人往后避开些,我迅速起身,抽剑反击。
那四个体格剽悍的男人灰褐色的眼珠子冷冷盯着我,一步步逼进。
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眼睛从那四个异族男人脸上掠过。
还剩下四个没杀死了。
他们已围住我,我已嗅到他们身上血腥的杀气。
我第一天习武时,师父告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个世上想做成任何事都没有捷径可走,你跟着为师练武,若想学有所成,那为师教授与你的一招一式,绝不可偷懒懈怠,你想拥有一击致命的速度,就得付出世人不为所知的汗水艰辛。为师平生最厌恶的是那些想耍花招的人,贪图一时安逸,殊不知日后遇上敌人时可能付出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我做到了流血流汗,去追求武学上的精进。只为这一天。
为了我娘,为了她郁郁寡欢的一生。
谁也不是我,无法感同身受她还在我身边时我的心境:那时无能幼小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美丽又柔弱的女人在无尽的悲伤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无论今天过后是生是死,我都可以从过去解脱出来了。
当我把最后一个异族男人彻底杀死,忽可图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他早已经从幽黑的密林里走出来,一直冷冰冰地注视着,看着他的部下一个个被杀死,却始终无动于衷。
我也定定地盯视他。
这个叫忽可图的异族男人,曾经是漠北异族最具威望的首领,曾经是离国的心腹大患,他一生最大的战绩,是设伏袭杀了当时离国最著名的将军箫冷。
他鹰一般尖锐的眼睛,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躯依然能震慑敌方,可惜岁月是最无情的东西,枭雄也已到了迟暮之年。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子逼视着我,说:“你真的是萧冷亲生的”
我不说话。
他举起一把雪亮的弯刀,狞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就是被这把刀杀死的。我把刀捅进他胸膛里,他竟然还能跟我打。萧冷不愧是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勇士。我看着他血尽而亡,这个英雄终于被我打倒了,那种快感,是一千个一万个女人的身体也给不了我的。”
他的眼睛里露出兴奋、野兽般嗜血的光芒,“萧冷,只有这个离国男人配做我忽可图最大的对手、敌人,我和他在战场上交锋无数回,终究是我赢了他,我亲手用我手上的这把刀杀死了他。”
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似乎回到了二十几年前他最荣光的时刻。
忽可图的目光又慢慢回到我身上,神情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落寞,流露出英雄迟暮的苍凉:“可我没想到萧冷死后,我竟再也找不到一个令我血脉沸腾的敌手。我一次次杀死跟我抢女人、抢地盘的对手,却再也没有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我找不到对手了。”他的目光如炬:“直到一天我收到消息说萧冷遗留下一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所以我马上赶来离国,只可惜萧冷留下来的孩子,却是个女人。我一生杀人无数,这把刀却从未杀过一个女人,因为女人只是我的战利品、发泄物,她们不配死在我的刀下。
“你的话讲完了”我声音平静地问。
忽可图冷酷地审视我。
我说:“你觉得是你死还是我死”
忽可图咧开了嘴笑,扯动脸上的肌肉,似乎我的话让他感到了愉快。
“我觉得是你死,因为,”我慢慢露出冷笑,一字一顿说:“你已经老了,但你不敢承认,你拿刀的手根本没有二十年前那么稳了。”
忽可图面上的肌肉骤然跳动起来,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凶光,他也连连冷笑:“你追踪千里想来杀我替你父亲报仇,”他跟我说话,眼睛却看向我身后,“没有那个男人,你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我不由回头,林越不知何时推开了那具狼尸,坐在地面上。他没事。
我转回头再次紧紧盯视忽可图,冷冷地说:“林越,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出手。”
身后静了静,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响起:“你死了怎么办”
我一字一字说:“就算今日我死了,你也不要出手。如果我死在了这里,你把我的尸体带回去,等白相与回来如实告诉他,他不会责怪你的。”
林越又问:“你死了,他还没死呢”
我回答:“如果我死了,他还活着,你让他走,是我自己没本事,他命不该绝。”
身后没有声音了。
开始了。
可刚开始我便被他那把圆月弯刀挥出的六刀逼得连连后退了六步,不是他的刀法有多精妙我接不下,而是我预料不到他的刀中竟蕴含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当刀剑相击,就像一块巨大的岩石砸了下来,我的剑不住地铮铮颤抖,而我整只手好像已五指断裂。
他的刀法十分纯熟,但我不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纯熟的刀法,可肯定没有一个人的刀法是像忽可图这样,一刀一刀,成千上万次挥刀,都是从无数条的人命里练出来的,他的每一刀皆是精准无比地向着人最致命的地方而去,刀影如风。
他杀人的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而不少的人死在对手手上,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经验太缺乏。
师父曾经叹息:“女子习武,较之男子,终究有一点不足。”
那次我没有问为什么。
师父还是解释了:“力量。”
忽可图的力量或许已不及盛年,但我一点没占着便宜。他的速度与我相当,一刀一剑,平分秋色。而我慢慢感觉出来,在某些时刻,他的速度隐隐落我下风,只是他的刀法太精准有效,没有丝毫浪费,我还没做到这一点,所以也没能因此占到便宜。
我没再硬接他的弯刀,边闪躲边反击,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知道我不能耗,忽可图耗得起时间,我耗不起。耗费的时间越长,那死的人就真的是我了。
我不想死。
“铛铛铛铛铛”
我和忽可图杀红了眼,我身上中了六处刀伤,他身上中了四处剑伤。忽可图越打越亢奋,目中嗜血的光芒似乎让他变得年轻了。我突然理解他的心情:如果忽可图死在我手上,我会得到什么感觉
快感
我也想尝一尝那滋味。
如何才能尝到
脑中有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