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2/2)
“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刚盘下来的酒楼”汝嫣错淡淡问道。
裴惜言又掏出几枚铜子递给老伯,“再来一串。”
接过两串红红的甜甜的糖葫芦,裴惜言笑盈盈地分了一串给汝嫣错,然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唔酸”她拧弯了眉毛,掩着口小声叫道。
汝嫣错断然拒绝道,“小姐,这些东西是孩子吃得。”
“山楂怎么会是小孩子才能吃得呢化饮食,消向积,廉践疾饮,感满吞酸,滞血缔胀不是都靠它么再者说,做饭的时候,虽然不是每道菜都用到糖,但是,糖是不可缺少的佐料啊”
汝嫣错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半晌说不出话。
讪笑,裴惜言想,出个门吃个零食都能被人碰到,想说贿赂贿赂人家吧,人家还不领情。唉,瓦片心碎了,碎在风里,飞走了。
汝嫣错看着她沮丧的模样,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好甜。”
“诶”裴惜言猛然抬起头,都是她挑的,外型什么的也差不多,怎么她的就很酸,他的就是好甜呢太不公平了
汝嫣错默默地看着裴惜言羡慕妒忌恨小脸,嘴角微弯,噙着一丝笑意,奉上一包腌渍的杏脯,以及两包刚出炉的糕点。
“呀你真是好人”裴惜言欣喜地捻起一块松子糖放在嘴里。
这样就是好人么那天底下只怕都是好人了。淡淡的笑容荡漾在汝嫣错唇边,“小姐,这串糖葫芦不好吃,就不要吃了。”
“那怎么行别看只是一根小小的糖葫芦,也是老伯费力做出来的。再说,浪费粮食的都是坏人。”
哦,原来坏人的定义是这样。看来,天底下的坏人还真是不少。“小姐,城北新开了一家琅玥坊,据说那里的白糖糕、木樨糕、栗子糕味道都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当然要试。不过我对此保持怀疑因为我发觉,你做小点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了。”裴惜言笑嘻嘻地捻起一块核桃糕,小口地咬着,“尤其是昨天做得千层酥,嫩黄的蛋浆包裹在薄如纸的层层酥皮之中,咬一口,当真是松软嫩滑。”
“比之小姐的手艺,还差得太远。”汝嫣错半垂了眼眸,怔怔地看着她腰间的玉佩。黛绿的穗子甚为雅致衬得暖玉更加晶润通透,压袍子虽好,却少了几分清绝。
裴惜言顺着汝嫣错的视线,也看了看自己的玉佩,而后又瞧了瞧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缨穗,笑道,“说起编结的手艺,比之汝嫣先生,我差的就是十万八千里了。”
“小姐若喜欢,拿走便是。”汝嫣错将缨穗递给她。
这个
裴惜言看着自己全都被占满的手,糖葫芦,有;杏脯,有;糕点,有。然后,她要用什么来接脚么
汝嫣错微微一怔,恍惚间,彷佛看见一个清秀的小小孩童,也是这样满手东西,然后郁闷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过他手里的缨穗。心底闪过悲哀的思念,绝望的孤寂,还有莫名地满足。眼前的这个人在无意间,触动了他内心最为隐秘的柔软角落,一个他以为早已经掩埋甚至根本就消失了的角落。
留在她身边,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忍不住伸出手,他笑着,手指一捏,腕一转,竟是扯下原本的穗子,将他自己编好的缨穗替她系上去。
大街上,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玄衣白发的男子俯身替娇小的青衣女子系上缨穗,说不清是为什么,这样的举止,率真体贴却不做作。
裴惜言垂首看着他瞬间系出的繁复的绳扣,不由得赞叹道,“对你,我真是佩服极了。”
“这样就佩服极了”轻咳了几声,勉强止住笑意,汝嫣错一脸无辜道,“那我以后是要再努力些让小姐崇拜我,还是该懒惰些,让小姐只佩服我就好”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所以,还是多多努力的好。”裴惜言浅笑着,“世上,有各种各样的能人,只是我们不曾见识过罢了。”
“如此说来,我已经开始期盼了。”汝嫣错也淡淡地笑出来,“各式各样的人,繁芜复杂的事,才是真实的人生。”
“错啦。”裴惜言的头略微扬起,嬉笑中带着几分认真,“平凡人,平凡事,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温煦的阳光,斑驳的树影,热闹却不嘈杂的街市,裴惜言和汝嫣错缓缓走着,看着,倾听着。
人群,或近或远。
倏忽,酒香四溢。
裴惜言站定脚步,扬眸看着酒肆的匾额冷泉横波,“名字倒也雅致,汝嫣先生,就在这里用午饭吧。”
汝嫣错看着她,略微想了想,“小姐,白日里喝酒,不好。”
“浅尝辄止罢了,倒也不会醉人的。”裴惜言轻笑,拽着汝嫣错的衣袖就往里走,嘴里甚是利落地说道,“反正柳天白不在,我自然乐得逍遥。再者说,没人管的好处就是,想吃吃,想喝喝。”
小二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一楼客满,请上二层”
二楼上确有四五个闲桌,可汝嫣错看着那些喝酒闲聊的客人甚是不满,“有没有再清净些的地方”
“有楼上还有雅间儿,保证二位客官满意。不过这价格么”
汝嫣错也不多话,只是扔了个小银裸子。
“诸位再请高升一步”本来这也是让人的客套话。要不是熟客,谁也不能直接就把人拉到最贵的单间儿不是只是这位玄衣白发的公子出手这么大方,就算是受点气,也没什么
“听客官的口音,不像是咱们建元城本地人。”小二推开雅间的木门,将他们二人让了进去。
“是啊,我们路经此地,贪看京城的恢弘壮丽,忍不住多留几日。”裴惜言摘了帏帽,倚在窗边眺望着,半晌,笑道,“小二,你这里可有上好的陈酿”
“有小店最出名的就是三十年陈年的上好花雕。”
裴惜言转过头,浅笑道,“来壶酒,再上几碟你们店里拿手的清淡小菜。”
谁知,店小二怔怔地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未曾回话。
汝嫣错侧着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眉宇间尽是冷酷和严厉,“将你们店里拿手的菜每样都上一份,再拿一翁好酒,一壶好茶。”
小二这才回过神,连声道,“两位客官稍候,小的马上就送来。”
看着他离去,汝嫣错认真劝道,“小姐怎可在外人面前随意摘下帏帽。”
裴惜言轻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浅笑道,“出门在外的,哪儿那么多规矩,不过,特地来这里吃饭,是因为这里招揽客人的手法很有趣。”
“小姐说得是酒香”
“正是如此。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陈窖一开香千里。你说,这里的客人有多少是因为这酒香,忍不住走进来的”
汝嫣错想了想,“陈酿倒是不难找,只是这样的手法他们用过了,仁和居再用就不新鲜了。”
“谁说我要用在仁和居了。”裴惜言托着下巴,轻笑着,“仁和居现在的口碑就是它招揽生意的手法。我想得,是脂粉铺子,而且,要做就做那种能轰动整个建元城的。”
汝嫣错的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轻笑,“我很期待。”
“所以说啊,亲蚕大典什么的,快举行吧要不,所有时间都要花在跟着教引嬷嬷学习礼仪上了。”裴惜言趴在桌子上,极为郁闷地念叨着,“今日算是逃过一劫,明日呢”
汝嫣错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讥诮沉吟,“如果小姐不想见她,我可以杀了她,让她变成疯子,或者是重病缠身卧床不起。”
裴惜言仰起头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噗嗤一笑,脸上灿烂地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倒下一个宋嬷嬷,还有张嬷嬷,王嬷嬷,赵嬷嬷,周嬷嬷,甚至是千百个嬷嬷站起来。”
“那就都杀了。”
“你很闲么”裴惜言柳眉微拢,眸底划过一丝嗔怨,“我新画好了不少样子,赶明儿你拿着图样去找人照着做出来吧。还有,要用的那些花啊草啊什么的,每样都不能少。”
“小姐真打算让那个叫芸儿的丫头到脂粉铺子里来做事”
丝带从发梢无声滑落,绸缎般顺滑的墨色长发随风飞舞,裴惜言轻笑道,“比起柳天白的声誉,一家小小的脂粉铺子又算是什么再者说,她只是做事,仅此而已。”
“在腐朽的阴暗角落里缓缓绽放的黑色曼陀罗”汝嫣错弯腰拾起丝带,修长的手指撩拨着她的头发,带着灼热的温度慢慢地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将垂顺的发丝总拢在一起,分挽成六股,编好后用丝带固定。
裴惜言听到他这样阴冷的声音,不由得一怔。
“西市有这么多家店,却偏偏挑中这一家。”汝嫣错黑色的眼眸就像是幽暗林间的一股冷泉,深沉的声音中透着一抹凄凉却又尖锐的讽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一点点啮咬着,声音低哑,“看来,只能毁了它了。”,,;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