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踏破繁水三千(2/2)
此时,正有一队车马从丹山的普陀峪路过。只听两声犹如闷雷一般的巨响过后,无数山石沿着地势高的地方滚落而下。
月清远连忙拉住缰绳,安抚受惊的马儿,自言自语道,“莫非是地动来人,去山上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炷香的功夫,即有人回禀,“公子,不知为何,柳棋圣和惜小姐带着几个人从废帝月封绍的地宫中,破门而出。”
“惜姐姐”月清远眼睛蓦然一亮,整个人忽然一跃而起,就像振翅翱翔的飞鸟一般,在山石间几个跳跃便已不见人影。
山林中,柳天白小心翼翼地背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缓慢而谨慎的迈着步伐。虽然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却不见一点笨拙,动作依旧利落灵巧。他细心的揽着裴惜言的腿避开那些枝桠和杂草,以免再给她的腿上添上零星的伤口,又特地抬高受伤的那只脚,以免充血。任凭汗水流淌,只为不去惊扰裴惜言疲惫至极后的酣睡。
裴惜言无意识地将手臂紧紧环在他的脖子上,宛如圈住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宝物,绝不放弃绝不松手,并且宣示唯一的所有权。
柳天白在心中默默地想,也许,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成就他们的缘分,为了今日他可以背着自己心爱的人,背到地老天荒,生死尽头
楚拂樱看着那两个人契合的重叠背影,想着方才爆炸时,他们宁愿伤到自己也不想对方受伤的行为,心中说不出的酸楚,还有向往。若是她,若在他怀里的人,是她;若此刻在他背上的人,是她,此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难道,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惜姐姐”月清远看着趴在柳天白背上昏睡的裴惜言,胸口竟有些疼痛传来,“她她怎么了病了受伤了这才几个时辰”
柳天白听着裴惜言犹若猫儿一般轻缓而沉稳的呼吸声,淡笑道,“受伤再加上劳累,所以,让汝嫣先生点了她的昏穴。否则,凭她事事操心的性子,恐怕走出这山谷之后,用一年的时间也调养不好她的身体。”
“汝嫣先生”月清远的视线缓缓掠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汝嫣错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这张脸,似曾相识,可记忆中,他从未见过此人。
“吾在宫中找了你们,又派人在城中各处寻找,若不是有高人指点,怎么也不会想到来此处搜寻。现在想来,真是万幸。”月清远不是个喜欢过于纠缠的人,如果有谜题,答案必会有揭晓的那一刻,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只是,藤城之事已了,吾也应承过德王送你们回建元城,所以,随吾下山吧。”
“清远公子。”楚拂樱紧走几步,想要问他金桂的下落。
月清远回眸看着她,两只黑色的眼眸仿佛掉进荡漾着微波的湖面的月亮,明亮而清丽,但是更多是不耐。“死了。”
“死了”楚拂樱闻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身子忍不住有些颤抖。她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怎么会她不是在镜花水月么那里不是很安全么”
月清远讽刺地反问道,“汝是在要吾给汝一个解释么”
“好好说话。”半睡半醒的裴惜言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月清远的脑袋,迷迷糊糊道,“说完,不许再吵姐姐我睡觉。”
“惜姐姐你醒了”月清远惊喜地回过头,却发觉裴惜言又缩回柳天白的背上,睡得正香。“这是”
柳天白回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裴惜言,唇边带着一抹宠溺的淡笑,“她只是在心里真的当你是弟弟,所以,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月清远心中一暖,笑嘻嘻地点点头,对楚拂樱道,“汝的侍女胆子太小,见血就昏了,现在还没醒。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楚拂樱一怔,紧紧地咬住嘴唇。为何每个人都会对裴惜言珍而重之,视如瑰宝为何裴惜言做出那些违背伦常违背妇道的事情,却没有人责难为何她剖心挖肺的说出真心之言,却被师兄视为草芥,弃之如履为何没有人看到她的付出她的辛苦她的隐忍她的不离不弃
恨意,犹如冰冷的海水一般从她的心头毫不留情地奔涌而出,席卷全身。
裴惜言醒来时,已是晨光耀眼。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个紧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榻边沉沉睡着的男子,幸福的感觉像是装着砂糖的罐子,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被拧开瓶口,甜蜜瞬间溢满了心田。
此刻她真得很感谢上苍。如果没有它的无厘头,也许,她就不会遇到这个人,这个叫柳天白字子清的男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有他会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叨叨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唯有他会傻乎乎的守着她,替她盖被替她关窗。唯有他会笨笨的守着承诺,笨笨的等着她接受他
裴惜言,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傻瓜。”裴惜言轻轻唤着柳天白,“趴在那里睡,不累么”
柳天白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裴惜言,惊喜的声音含着淡淡的暖意,“言儿,你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一觉,你睡了一天”
“冻醒了。”裴惜言别过头,长发掩住她脸颊浮起的两朵红云。
“很冷么”柳天白探手覆上她的额际,确定温度正常,他这才宽心。“你等等,我这就替你再添床被子。”
裴惜言刚想说话,就看他将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她还没来得及再张口,他转身又离去了。
“药刚熬好,趁热喝了吧。”柳天白端着药碗,在她身旁坐下。
喝药
裴惜言看着碗里的药汤,不悦的皱了皱眉,这种泥浆似的黏黏稠稠别说是喝,光是看,她就已经恶心的要死了。除了某位茹素的男子,她绝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此种恶癖。问题是,她什么地方招惹他了
只怕这药,毒不死人,也能噎死人哦,对了,没准在窒息之前,就已经被苦死了。
问题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好,她已经具备了审时度势的认知,既然根本赢不过眼前这个执拗起来连上帝都能逼疯的人,就算心中愤恨地诅咒定疑,也只能保持冷静的把碗里的灌到喉咙里去。
果不其然,当真是“无以伦比”的“美味”
问题是,受苦的日子还长着呢
裴惜言颤抖地把碗递给柳天白,之后,僵硬地平躺回去,一动不动,任由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折腾着。哪怕是送到她嘴边的白糖糕,也已变得微不足道了。只这一碗药,别说是早饭、午饭,就算是明晚的夜宵,她都不想考虑。
“呵”看着她五官紧皱成一团,把柳天白逗得失笑出声。
“唔,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真不愧是那位外表慈悲内心邪恶自称要在红尘里修行的定疑先生的挚友,都是没同情心的大恶人”
裴惜言不满的小声抱怨着,若孩童般稚气的言语,让柳天白好笑地摇摇头,“此言差异。定疑自小就在禅寺念经诵佛,再加上他生性冷淡,自然是只知治病救人,哪里又懂得怜香惜玉呢”
“拜托,你们俩个,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是我不懂怜香惜玉。”他从袖中掏出绢帕,缓缓拭去她唇角的药渍,“言儿,对我而言,我需要的恰恰是你,也只有你,能让我安心去放手一搏。曾经,我已甘心作一个体贴却绝无温存的丈夫,一个严厉却绝不严苛的父亲。如果没有遇到你,也许,我只是昏昏噩噩的度日,守着棋枰寂寞度日。对于你无法恢复记忆,我虽有遗憾却不再想去强求。何况,当看到你受伤的那一刻,我心头的懊恼与痛苦足以超过平生所经历过的一切”
“柳天白,我”
“言儿”柳天白的手指轻轻点住裴惜言的嘴唇,温柔如水的眼睛,像风一般从她的脸上轻轻掠过,“我无法承诺自己能将皎洁的皓月璀璨的繁星捧到你面前,我可以承诺的唯有此生只与你一人白头偕老。我无法承诺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绝对会守在你身旁让你能够尽情的哭泣,但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言儿,我能给予你的实在太少,或许,这就是我面对你时,最大的自责与悲哀。”
“傻瓜。”裴惜言坐起身子,偎近他的怀中,双手也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我想要的,不多,但那些,却是唯有你可以给我的。”
“言儿。”柳天白凝视着她,轻轻摩梭着她发烫的面颊,低哑暗沉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怜惜,暗藏着浓烈的爱意,呢喃,“踏破繁水三千,只愿与你长相守”
裴惜言怔怔地凝望着他的眼眸,低声轻喃,“晓风残月离别后,归去白头亦携手。凝眸春风笑人瘦,谁人可解相思愁。愿君更进一杯酒,终得知己长相守。”
柳天白的眸中流光流溢,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瓣。流连,辗转,,仿若在亲吻着她怯懦的灵魂一般。“言儿我的爱”他的声音极近地贴着耳膜,灼热得有如火焰,虽是轻声呢喃,却带着不容含混的意味。,,;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