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闹中取静(下)(1/2)
驿馆之内,月光之下,一个身影负手而立,宽松白袍如雪般纤尘不染。悠悠凉风拂过衣袍,微动,长发飞扬,仿若不食烟火的仙人,出尘脱俗。
蓦然,树叶轻摇,枝上鸟儿惊起,振翅飞离。
“子清。”薛冬柯一手捏着两个酒盏,一手拿着个酒壶,缓缓走到柳天白的身旁。
“薛兄。”柳天白转过身,清泠的月光映照着他淡泊宁静的脸,一双凤目微微眯起,唇角轻扬,笑意浅浅,“如此月明白露澄清光,确是秋日渐深,可叹此地竟无桂树,否则倒可在林下昼焚香,与木樨同寂寂。”
薛冬柯递给他一个酒盏,又抬手将他们二人的酒杯纷纷注满,口中却说道,“可笑旁人都为你战战兢兢,你却在此观星赏月,当真是悠哉悠哉。”
柳天白举起酒盏,浅浅地啜了一口,“无人不希望活下去,我,亦然。”
“死生之事,何人又能真正看淡。”薛冬柯苦笑着,一仰而尽,“可笑我前几日还想着偿命,想着此生再不碰棋枰。现在,却舍不得了,舍不得死,舍不得痴了二十载的围棋”
柳天白眉梢微挑,笑若轻风,只是那笑意却并未到达他的眼中,一双清澈的凤目朗若星辰,却透着一丝清冷。“此刻,我倒是想着悠悠白云里,独住青山为闲客。他日,若真能如此,纵然荒凉野店,迢递人烟,却是乐事一桩。”
“噗”薛冬柯无奈地摇摇头,口中啧啧道,“子清呐子清,我想的不过是眼前之事,你倒好,连回国之后的事情都安排了。”
柳天白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星空,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喃喃道,“拙荆不喜我滞留在官场之中,此事了结,自当归去。”
薛冬柯抬手再次将二人手中的酒盏注满,戏谑道,“旧时,我还曾与二位老大人说起要寻个佳人与你为妾,现在看来,多亏我们不曾多事。否则,岂不是坏了你们夫妻二人之间的和睦。”
“竟有此事”柳天白愕然地看着他,半晌,一揖到地,“烦劳二位老大人与薛兄忧心,实是子清的不是。”
薛冬柯连忙伸手搀起他,汗颜道,“子清,我怎敢受你一礼。这岂不是要羞得我找个地缝钻进去才成”
说话间,只见一道红色光华划过天际,犹如飞花般散来,浩瀚的夜空仿佛都被照得雪亮,继而又在刹那间灰飞烟灭。继而,五彩斑斓的烟花如千堆雪卷,似惊涛拍岸,耀了众人的眼。
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仰望着。一朵烟花与另一朵烟花在空中擦肩,璀璨绚烂,却又在顷刻坠入无边的黑暗,徒留下一地灰烬,一地凉薄。
柳天白怔怔地看着,蓦然感到一种空犷的悲凉,那样盛大的欢喜,到红尘里,竟是遗忘。
有人遗忘了过往,有人遗忘了遗忘,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火
“这月赢国的皇帝当真是”薛冬柯仰首将杯中酒喝尽,稍微停顿了下,感慨道,“明后两日,你倒也不孤单。咱们玉螭国,有人与你一同应战呢”
柳天白转过头,清清淡淡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此话从何说来”
“藤城中有家极富盛名的食肆,名曰胧月花暗。据说三国棋赛间,胧月花暗的东家兼主厨,为了奚落我国与日耀国,故意拿出他独制的鲙羹鳞脯,让慕名前去的客人说出进食的顺序。可叹我玉螭,泱泱大国人才济济,竟无人能破解此谜题”
“薛兄若如此说,想来,终是有人给出了答案。”柳天白眉尖微蹙,带着微叹的口气道,“却不知此等聪慧无双的人物又是何人”
薛冬柯朗然笑道,“无人知晓她的名讳,只是听旁人唤她惜小姐罢了。”
“惜小姐”不知为何,柳天白眼前,似乎出现一张清婉而略带几分稚气的脸庞,眉间,那颗嫣红的痣鲜艳欲滴。
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可他又在心底暗暗自嘲。天下有多少女子的名讳中有一个“惜”字,难道他的颜儿用得,旁人就用不得么再者说,藤城距离建元城何止千里,她怎么可能抛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只为寻他而来。更何况,临别前,他曾殷殷叮咛
“刚才,我听德王身边的侍卫说,那惜小姐一身黛绿,如青莲般清冷凌傲。手中一套雪见刀,竟是用得极好。那豆腐丝切得细若牛毛,从绣花针中穿过,在丈长的青石案上蜿蜒回转,据说将近百丈。”薛冬柯如亲眼所见一般娓娓道来,“更不要说她用冬青竟能刨出仿若翠影纱一般连绵不断。只可惜,她的雕工稍逊一筹。不过,三场算下来,却是和那位什么阇提大师打平,依我看,明日后日,定是更加激烈。比之你的尺寸棋枰,不逊分毫。”
柳天白静静听着,不言不语,脸上无悲无喜,心里却蓦然多了一股化不开的惆怅。
而薛冬柯则是自顾自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桩奇事,现在再说说这第二桩。不知何人竟有如此的大手笔,开下了两个赌局,一则赌何人能获棋圣之位,二则赌何人能在厨艺大赛上胜出。结果,藤城人就跟疯了一般涌入赌坊,恨不得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若是赢了倒是一桩天大的喜事,若是输了呢”
月光,寂寂。
柳天白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忧虑,因为,他的棋局,已经牵扯了太多人,现在,又将更多人拴在一起。他胜,或有人倾家荡产,他败,亦有人命丧黄泉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怕了”薛冬柯拍拍他的肩膀,揶揄道,“好歹,你的年纪算是翰林院中最小的,无论如何也给我们些机会鼓励鼓励你,安慰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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