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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朋跟进正屋,屋里家具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挂版画福娃,铺蓝花桌布,花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瓶,瓶里一丛明灿野菊,很会过日子的温馨之感。
他看一眼摆桌的王楚风,不知怎么,就觉得应该是这位的功劳,不禁叹道,“小柒姑娘真有福气”对上王楚风那张温润君子面,话锋一转,递出封挺厚实的信,“山主有信来。”
山主,就是节南。
王楚风谢过,接了,放在花几上,“我让小柒写信给小山报平安,小柒却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小山若有事要找她,总有办法找到她的。今日看到昆大先生,我才明白小柒说得没错。”
两人在正天府周边转了两个月,刚下船时去鲲鹏茶铺喝过一回茶,后来就没见过昆朋了。
昆朋笑,“你俩去通宝银号取过一回银子,而且小柒姑娘一路行医问诊,治好不少疑难杂症,要查你们的下落并不难。要不是山主指明这信要亲自交到小柒姑娘手上,我也不想来打扰。”
“山主”王楚风这才注意到这个词,再想昆朋亲自来送信,多半南颂那边有大事发生,“小山姑娘答应接掌文心阁了”
“正月十五立社,号尊明。”昆朋语气一振,“小山姑娘是第一任掌社,设迷沙总社,统管六大分社,目前总社正建构各职,由左右光明司和执察长老司共同决策”
“尊明社不错不错”小柒笑声从窗外传来。
昆朋转头,瞧见柒小柒挑一扁担,几乎与她一样高的药柜子压弯了扁担,但那姑娘脸上笑呵呵的模样,就好像挑着棉花。
王楚风那份君子气顿显明烨,“柒柒,可以吃饭了,昆大先生来作客,所以挖了一坛梨酒,可能尚未酿熟。”
小柒双眼璀璨如宝石,一脸猫样,“没事,没事,你酿喝的,怎么都好喝,你做吃的,怎么都好吃。我去洗手,等我上桌才能开饭啊。”
昆朋看那姑娘往屋后面跑,再看还望着窗外的王楚风,“小柒姑娘瘦了不少,也没一刻不停得吃东西。”
王楚风眼中闪过痛芒,“柒柒吃了很多苦,没有任何立刻根治的药,只能一点点改变体质,好在已经熬过最难受的时候了。”
昆朋看在眼里,但笑不语,年轻人多吃吃苦,不是坏事。
没一会儿,小柒洗手进屋,热情招呼昆朋,听说小山来了信,她也不着急看,吃饭最大。
一顿饭吃下来,昆朋大概知道为何是王楚风下厨,看似简单的一盘炒青菜,和他吃过的所有炒青菜不一样,更别说那只烧鹅了,那滋味儿打巴掌不放手。
小柒喝酒快,吃饭也快,吃完就到一旁看信,昆朋和王楚风聊着。
王楚风隐有所感,“昆大先生今日不打算走”天已黑,昆朋不似要告辞的样子。
昆朋不答反问,“小柒姑娘行医这些日子,可有收获”
王楚风摇摇头。
小柒说,当年他七哥从骏山跳崖,虽然得救,却生了一种动辄失忆的怪病。小柒还说,本以为他七哥是在安阳本家附近的山上跳崖的,所以一开始她就找错了地方,希望在骏山有所收获。
当小柒这么说了以后,王楚风才知七哥就是九哥的惊人真相。如果他还在家里,大概会冲到南山楼,找九哥问个一清二楚,而如今离家千里,小柒也不知详情,一日日过去,他就剩一个想法
七哥大难不死,太好了。
他也渐渐明白,为何九哥连大伯大伯母都不说。七哥之死,带走了无法证实的冤屈,切断了安阳王氏与晖帝的关连,安阳王氏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还能得到当今皇上的信任。而一旦七哥回朝,要引起多少猜忌,恐慌和无中生有,可想而知。
所以,就这样吧,九哥不提,他也不会提,从此放在心里。
小柒忽然跳起来,把信扔进旁边的药炉里,“十二,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咱们就走。小山说,王九的怪病说不定和她娘有关。她娘在锦关山失忆,被桑爹所救,后来她娘记忆恢复,却发现已怀了小山,因此失忆的时间并不久,最多两三个月。凤来没什么像样大夫,成翔却有一个还行的老大夫,没准当年桑爹请老大夫给她娘看过病。”
昆朋看火光窜起,好奇为何把信给烧了,不知小柒和节南一向不留手迹,但听小柒说,整个稀里糊涂,没听明白。
“柒柒先收拾自己的衣物,其他的我来整理。”王楚风看小柒走自己的屋子去,才转看昆朋,“昆大先生已经知道我们要走”
昆朋点头,“山主给我一张便条,让我帮你们准备走远路的干粮和马车。她说她知道小柒姑娘想独立,只是事出紧急,耽搁不起。不过,十二公子听懂小柒姑娘说什么了没,我可有听没懂。”
“柒柒一着急,就会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她把事情做完,再慢慢问她就可以了,这会儿最重要的是,她明日一早要出发去锦关山。”
三个月朝夕相处,王楚风已经很了解柒小柒,了解了,就更加喜爱她。毫不做作的真性情,一尘不染的单纯心,不时显出的大智若愚,令他惊艳。
小柒说,因为带着明琅公子,走到哪里,她都被姑娘们的怨念包围。
王楚风没说的是,因为柒柒姑娘一日比一日瘦,像那种被打青一只眼,还躲在门板后面偷瞧她的男子也越来越多,让自己很是苦恼,近来要给她增肥的念头不可抑制,又怕她发现。
要赶远路了,只能就地取材,多数是肥大野味,从明日起改全肉,大不了他陪她胖。
天公作美。
第506引 疑子之芽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三月,载着延夫人的马车,出了大今青州关隘,终于踏上属于大蒙的草原干漠。
马车停在沙漠一座小小边镇,延夫人,或者应该说泰赤兀赛朵,进入一家饭庄,靠窗而坐,也不点菜,只点了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外头。
很快,小镇街口就出现两列骑兵,骏马健蹄,铁甲森重,上一刻骑士们还嚣张跋扈喝让人群,惊寂了整条街,下一刻就停在饭庄门前,齐整下马,围守住饭庄。
然后,从骑兵队伍的最后驰上来一驾双马车,下来一位官员,虽不是草原部落的相貌,斯儒却不乏气魄,双目毅然有神。
这人走进饭庄,对着池赛朵就是毕恭毕敬一跪。
泰赤兀赛朵不笑,神情也绝对称不上亲切,但眉目之间却多了别样韵味,美不可方物,“国相免礼,倒是想不到国相会亲自跑这一趟。”
大蒙国相,即是韩唐。
“王上一听说您要回朝的消息,本要亲自来接的。”
泰赤兀赛朵很自然接过去,“魑离建国后的第一个草原春集,王怎能缺席,你来都出乎我意料之外。”
韩唐起身,目光不直视,也不坐,却不是不敢,更似毛头小伙,在倾慕的女子面前特别规矩,“祭司大人突然决定回朝,可是有了什么大变故”
泰赤兀赛朵轻吐一口长气,将月娥之死,慧智老尼之死,外围被狠狠剥了层皮,延昱和扎那更是落在节南手里,这一切都告诉了韩唐。
韩唐大吃一惊,沉吟半晌才叹,“臣在鸦青山时,也未能救得了木子珩,臣无用,不能为祭司大人分忧。”
泰赤兀赛朵摇摇头,“别说你,连我都没想到,我领隐弓堂这么多年,头一次受重挫,竟是被我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