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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北营的日子现在虽然过得好了,基本顿顿都能见着油腥,可也不是每天都有肉吃的,若是没有战事,平时一个月也就捞着吃五六回,其他时候不过是汤里多添点猪油罢了。今天是因为李得一和小刘医官外出奔波了一个多月,这才杀猪宰羊犒劳了一番。
李得一这趟回来,想起洛都城中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奢侈的生活,他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事儿。想起那个豪商赵大官人的穷奢极欲,更是给他带来极大地震撼。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这些孩子中已经开蒙开始修原气的那几个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这趟去洛都城,李得一自以为已经开拓了眼界,知道有出息的人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能够修原气的人只要自己肯努力,将来最起码也会是个气壮境大成的强者,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李得一有点担心这些孩子将来会变成那个豪商的样子,将来一样过着那种奢侈无度的生活,出身贫寒的李得一本能的有些厌恶这种生活,他觉得那样生活,好好地人就会变成猪羊一般,早晚会被如狼似虎的突辽人宰杀干净。他在洛都城连续吃了几天的美食之后,终于觉得有些腻歪,那些美味的菜肴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给他带来极致的享受,而是让他见了都提不起胃口。他现在也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注重美食享受的达官贵人会变着法在吃上做文章了,没办法,好吃的吃太多了,若不是新菜肴,根本没胃口吃下去。
想着这些,李得一在晌午饭开始吃之前,就召集孩子们来了一场忆苦思甜大会,从新回忆了一番那些天天都要挨饿的日子,然后才看着这些孩子仔细地吃光自己那份烙饼卷烤猪肉,甚至连嘴角上的残渣都舔干净了。吃完了饭,李得一让孩子们各自歇息,自己则溜达着去找师父。
进了门,师父刚好坐在桌旁,正在小酌。孙老医官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小徒弟满脸的心事走了过来,随手拿出个小酒盅,招呼道:“过来过来,陪为师我喝两盅。”李得一心中有事,坐在桌旁,拿起酒壶给师父先倒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了一盅,也不喝,就那么坐着。孙老医官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他,自顾自捻着花生米慢慢吃着。半响李得一端起面前的酒盅一口干了,直勾勾瞅着师父,开腔道:“师父,俺这次去洛都看见了好多事儿”李得一絮絮叨叨地跟师父说着自己的见闻,孙老医官就那么静静听着。
下晌,春季的太阳并不强烈,一块云彩慢慢地从东面飘来遮住了天上的太阳,按说这是个好兆头,有云才能有雨,春雨贵如油么。阳光被遮住了,屋里的光线就忽然变得昏暗起来,李得一借着酒劲儿把肚子里的话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孙老医官喝了一口小酒,看着李得一半响,也没说话。李得一话说完了,也那么静静的坐着,爷俩开始大眼瞪着小眼。
约莫有半个时辰,见徒弟李得一情绪渐渐平复,心也静了,能听得进去话了,孙老医官才开口道:“你是想听听为师的看法呢还是只想说说心里话就算了”李得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师父说道:“俺想听听师父的。”孙老医官一手拿着酒盅把玩着,看着里面的酒晃悠着圈圈,却一滴也撒不出来,沉声道:“你读过太祖定乱演义,应该知道太祖称帝建国之后,曾告诫跟着他打天下的那帮功臣,不可暂忘起兵之初的艰辛,希望他们能不忘初心。然而没过多少年,太祖还是抄了曾经为他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曹双木的家产。按书上说当时抄家得来的枚银钱有三百万之多,都是那些年曹双木利用权势损朝廷以利己挣来的。你这趟出去也是见识过洛都城的繁华了,应该知道,如今对那些豪商来说,三百万枚银钱真不算什么。对那些豪商来说,两三年便可挣出这么多的钱来。”
李得一点点头,认真听着。孙老医官一口喝光盅里的残酒,李得一赶紧给师父又倒上。孙老医官接着说道:“太祖抄了这曹双木的家产之后,察觉到了这股奢靡之风将会带来的危害,便亲自订立了祖训,戒喻后世子孙应崇尚节俭,不可骄奢因逸。然而咱们平周朝最后这三任天子是个什么样子,你也是知道的,一个比一个奢靡。你可知这究竟是为何”
李得一摇摇头,孙老医官接着道:“你也去洛都城逛了一趟,吃过那些美味佳肴,见识过那些绫罗绸缎,瞅见了那些亭台楼阁,了解了那些货物一般的美貌女子。为师问你,你初尝时感觉如何啊”李得一回味了一番,说道:“那些饭菜确实好吃,俺当初头一次吃,差点把自己舌头也咽了。衣裳也好看,楼阁也壮美,女子俺就不知道了,师哥没让碰。”孙老医官点点头:“你觉得好吃,别人也同样觉得好吃,虽说人人口味不同,但美味佳肴也是千变化万。那赵姓豪商请你们吃的那顿饭,你估摸着得多少银钱”李得一略一寻思,说道:“得五百枚银钱”
孙老医官哈哈大笑了一番,把手中的酒一口喝掉:“五百光你吃那道鱼就不止五百枚银钱,整桌菜最少也要三千枚银钱。你道是这些钱怎么来的那些达官贵人光靠那点朝廷俸禄怎么能够钱吃得起这种席面。”孙老医官话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一时间居然老泪纵横。李得一不知道师父为啥忽然间流了眼泪,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坐着。
孙老医官说道:“哎,这一切说穿了不过是两个字贪婪。当年狄大帅为了朝廷,竭力整顿边关军务,天子却一味只顾自己享受,多余的钱一分也不肯给。朝中重臣更是视国库为自家府库一般,每要一个枚银钱都要回送他们半个做好处。狄大帅无奈之下只能派兵把持了与草原的茶马交易,借着由此得来钱来整顿军务。可不曾想这样一来却得罪了那些靠与草原突辽人私下暗中交易牟利的朝中权贵,后来这些权贵便联合朝堂上的重臣,终是扳倒了狄大帅。为师后来曾偷偷调查过一番,当年狄大帅只不过是侵占了他们不到三成的利益,他们便视狄大帅为不共戴天的死仇,直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李得一看师父说起当年的伤心旧事,赶忙又为师父倒了一盅酒。孙老医官抹一把老泪:“不能再喝了,徒儿,你记住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就没有不敢干的事儿。可这世间的事儿又很有意思,你看那平周王朝,上起天子,重臣权贵,下到民间豪商巨富,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干了太多损朝廷以利自己的阴暗丑事。他们一个个家财万贯,几辈子都花不完,犹嫌不足,最终却只是给突辽人做了嫁衣裳。他们日复一日侵蚀着朝廷的边关防务,为了自己的利益,把那些边关兵将都拉下了水,与他们一起干着阴私的买卖,结果把个朝廷的兵事防备搞得就如同纸糊一样,最终不过被突辽人轻易地攻破了中神城,抢光了他们倾尽一生积攒的富贵荣华,烧光了他们耗资巨万建成的华美亭台楼阁。这些事儿,师父先跟你说个大概,余下的你先慢慢去看,自己慢慢去想,别急着定论。”说完,孙老医官说起这些事儿,悲从心头起,便有些不胜酒力,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李得一把师父扶到火炕上安置好,然后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