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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帽子,很大,挡住了他整张脸。
云易看着这顶帽子,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其实战斗中,早就已经看清的那张脸。
一张疤痕遍布,恐怖到了极致的脸。
云易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有泪水顺着雨水一同滑下。
弹片,刀伤,烧伤
就连云易自己常年与各种伤势打交道,他也无法一眼便分辨,教官那张脸上,到底遭过多少罪
但他能够看出,那其中很多种伤势代表的不是战斗,而是曾被俘虏
他们的部队,怎可能有俘虏的兵
云易的双眸已通红,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搭上自己脱臼的右臂肩胛骨。
“咔嚓”一声脆响
云易微微躬身,用刚刚复原,仍然剧痛的右手拔出了擦在靴子上的一把黑色断刃。
漆黑的光芒,在电闪雷鸣下,散发着瘆人的寒光,也映照出了上面那匹栩栩如生的嗜血狼头。
随着他拿出了匕首,那躺在地下的人影,虽然未看,却仿佛知道他的动作,有沙哑的声音从他帽檐下传出:“你赢了,但你杀不了我”
云易并不否认,的确,他是赢了。
但赢得是年纪,若他没有记错,他比教官要整整年轻五岁
五岁对一个面临巅峰战斗的战士来说,犹如天堑。
即便是有着五岁的差距,若不是今日这种战斗,恐怕最终,他也杀不了教官。
教官会输,但却未必不能逃
“踏,踏”不过云易却还是终于抬动了仍然颤抖的脚步,坚定朝着那被帽子覆盖面上的人影而去。
“呼”他的手缓缓停止了发抖,不管能不能赢,最终他也必须上前。
躺在地上的人影,随着他的脚步,身躯有小幅度的抖动。
但自始至终,却没站起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息,他应该已经有了余力,就算站不起来,也能在地上翻滚几下。
但他没有动。
任凭那一步步仿佛沉重到了无法形容的脚步,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
但终于,还是在云易离他只有三步有余,只要一个冲刺,便能将手中的黑刃刺入他的胸膛时,他的手臂动了。
一把枪对准了云易。
云易停住了脚步,眼神深深的望着那支突然扬起冲着自己的枪口。
这是两人战斗到了这一刻,双方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道重创,却始终没有拿枪出来对准对方。
然而,最终,这最后一份绝不将枪口对准自己人的信念,还是随着教官手中的枪口而被打破了。
“轰隆隆”
电闪雷鸣。
仿佛为这一刻的悲哀有感
云易默默的望着那把枪,本来如此近的距离,他从不害怕枪这种武器。
但此时此刻,他却知道自己一定躲不开,因为他根本就已经没有了力气去躲
可是他此时根本就没去想躲或不躲的问题。
很难说,他此刻望着这把对准自己的枪口,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紧张
又或是轻松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黑刃,若没有这把枪,最终自己真能下手将手中的黑刃刺入他的胸膛吗
云易并不知道。
虽然今日他们俩注定只能一个走出去。
但教官先前的嘶吼,却明显有着彻骨的悲哀,其中必然隐藏着惊天的内情。
云易没有去问,那是因为他根本问不出口。
无论什么原因,从他杀了第一个中国人,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开始。
云易便注定了在相见的那一刻,必然生死相搏。
云易望着那把枪口,眼中的神情一点点的沉寂下来,终究还是教官率先拿出了枪对准了自己,终究是他先背叛
“一世战友深情,曾几度生死相依”云易嘴唇仿佛有了几分动静,那微弱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虽任务加身,但却追了五年都没追上,只因为他无法背叛那曾经记忆中的生死相依
但最终,这英雄白狼的一生,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瑕疵。
云易沉默的握着枪,再次上前一步,他根本就不能后退。
两人只剩下两步距离。
教官手中的枪没响。
但他的声音却响起:“回去吧,我可以有一千种死法,但绝不会死在你们手上”
云易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却是那么令人伤感:“你应该清楚,从你没有拉响你的光荣弹,彻底背叛那一天开始,不论是为了什么,你都只能死在我们手上”
“哈哈哈”教官帽子底下,有沙哑的笑声,那是最深沉的惨淡。
云易盯着惨笑的他,那仿佛是在质问,他的一生竟得到的是这种下场。
其中的悲愤,云易感受的清楚。
的确。
教官嘴里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隔着帽檐望着云易,却是一点点的杀气冒出:“这么多年,我一再退避”
说到这儿,抬起头,目光直视云易,脚步却一步步后退:“但我早就明白,不论如何,最终我这活着的威胁,是必然要除去的,本来我虽然不想死,但我也理解我一再退避,只想在这天地间狼狈的活过后半生,老子只有这卑微的期望,沙场征伐多年,无功也有血汗,但为何,为何为何就不能留我一条残命为何就一定要死死相逼”
第787章 谁死谁活
“为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到今天这一步”云易目光越发低沉的盯着教官那顶大黑帽子,低吼。
云易眼眸也泛红,教官是英雄,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教官的死而复生,的确威胁到了太多人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云易自己,但云易却在今天见面之前,始终都不信教官会出卖国家。
而事实上,教官也的确不曾泄密,否则他又怎可能直到今天身份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今天,见到他之后,却是明白了,他曾被俘虏,而如今还活着在外面活动,便足以说明,他已经在为别的人或者国家做事。
他当然不会再和祖国接触,而国家却不会放任他这巨大的威胁在外面,终究,这一步步之间,走到了今天。
“你不会明白”教官眸光闪动着一抹抹血红。
“是,我不明白,曾几何时,我们这支英雄的部队,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是第一个逃兵,而我的教官却是第一个叛徒”云易声音仿佛泣血。
“砰”陡然一道枪响,云易肩头血流如注
“叛徒”是教官开的枪,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两个词,依然让他心绪动摇。
也对,如果连这两个字都漠视,他何须遮住自己的脸,又何须逃了五年
一切又安静了。
云易缓缓看了一眼右肩的伤,沉着脸用左手接过了右手的黑刃,回转眸子又看向了那握枪的手不住颤抖的教官,让后随手将黑刃插入伤口,搅动。
雨水混着血水留下,他的神情却那么平静,声音继续响起:“你还敢不承认你如果有种就再开一枪打准一点,好歹,你也算是为部队除掉了一个耻辱咱们两个,少一个,总比都活着要好”
教官手上的枪再次握稳,他的手缓缓撑在了地上,然后就在云易的面前站起了身。
他的枪口始终指向云易,不曾放松。
他的脸依然被帽檐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