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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正经,可能是装的,黄维却不是装。他跟“土木系”的另一位后起名将胡琏正好相反,胡是不拘小节,荤的素的样样来,黄则俨然就是一位现代的道学先生。
黄维被从德国召回时,学业还没结束,而这时罗店主阵地却已被攻破。
临危受命的黄维从陈诚手里接过兵符,迅速率部反击,阵地重被夺回。自此以后,这位小学老师就像强力胶水一般死死粘在了罗店。
打到最后,黄维的部下不是死就是伤还是重伤,而到实在无兵可派时,他就索性只在师部留一个对外联络的发报员,其余的人,摇笔杆子的文书,烧饭的火夫,全部集中起来,由他自己带着,握着枪呀呀叫着冲上阵地。
淞沪会战结束,人送黄老师绰号:书呆子,谓其爱认死理,打仗跟个愣小子一般。他本人亦感慨系之,称淞沪战场“一寸河山一寸血”,每一寸土地的得失,皆鲜血换来。
罗店,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不传的小地方,从此天下皆知,因为它拥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叫做:血肉磨坊。
第10章 天下第一军
松井的“上海派遣军”是从两个方向登陆的,继善通寺师团登陆川沙口后,名古屋第3师团也在张华浜实施登陆。
8月31日,吴淞失守。
9月5日,宝山被围。
驻守宝山的是一个营,营长叫姚子青。
名古屋师团在围住宝山后,即用飞机投下劝降信,要求城内放弃抵抗。
我看过姚子青的一张照片,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军人,倒像一位书生。
可这位书生模样的军人,内心却极其强悍。
现在是下定必死决心的时候了,与其偷生而死,不如慷慨赴死。在死字面前,我姚子青绝不后退半步。
我死了,连长接替指挥,连长死了,排长接替,依此类推。到时候不用请示报告,自动接替就行。
说完这些,姚子青拿起枪,带着麾下勇士上了城墙。
两日之后,城破。姚子青营全数战死,与城同殉。
前线再陷危机,除宝山、吴淞外,刘行也被日军突破,罗店侧背顿时暴露无遗。陈诚在视察前线后,决定放弃固守罗店主阵地的原计划,退守罗店西南。
退是退了,但陈诚并没有离开罗店,所以松井仍无法切断中国军队的后路。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大家都得不停变招。松井变的招叫做“中央突破”战术,一刀砍在腰上,让你鲜血狂涌,洒满长天的那种。
这个腰,指的是杨行。如能占领杨行,松井便可将淞沪南北战场截为两段,再一口口吃掉。
陈诚再调良将,此人便是胡宗南。
胡宗南,浙江镇海人,毕业于黄埔第1期。
少年时代的胡宗南,读书十分刻苦,曾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在中学毕业,但是无奈家里太穷,不得不放弃继续求学的机会。为了生计,他曾做过小学老师,摆过地摊,最后决定去广州投考黄埔军校。
在民国将帅中,陈诚算是个儿矮了,胡宗南还要矮,一米六零都不到,几乎相当于“特级残废”。报考黄埔军校时,就算他肩膀再往上抬,都还比其他人低不止一头。
考官一看,立即把他从队伍里拎出来,并且毫不客气地撂下一句:你根本不是当军人的材料
这句话无疑等于宣判了考生死刑,想到在异地前路茫茫,举目无亲,胡宗南一阵心酸,不由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大豆腐,光哭没有用。想了一会儿,胡宗南忽然把眼泪一擦,一跃而起,大声质问刚才那个教官:你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国民革命
革命是每个年轻人的义务,我是年轻人,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剥夺我的义务凭什么,你说你说
胡宗南越嚷越激动:
你不就是嫌我个子矮吗个子矮怎么啦,拿破仑的个子也不高,不一样打遍欧洲无敌手,孙中山先生的个子也不到一米七嘛
说到这里,他开始引经据典。
孔子曾经说过,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孔子弟子澹台灭明的字。子羽相貌一定也不咋样,所以孔子开始才会认为他不行,谁知这位弟子后来名满江湖,最后连孔子都不得不认错,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国民革命,多么神圣的一桩事业,你怎么还能够如此以貌取人
考官没想到面前这个已被他宣布淘汰的小伙子会突然发飙,而且义正词严,雄辩滔滔,一时倒被弄得哑口无言了。
胡宗南个子小,喉咙却不小,哇啦哇啦的嗓门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其中就包括时任黄埔军校党代表的廖仲恺。
廖仲恺询问了事情经过,回到自己办公室给胡宗南写了张纸条。
字条上说:国民革命,急需大批人才,只要成绩好,并且身体健康,个子矮一点没关系。
拿着廖仲恺的纸条,胡宗南被特许参加考试。虽然其实他的考试成绩不错,但还是因为身高原因被列进了“备选生”。
备选生就还不是正式录取,看来即使有廖代表的关照,歧视还是无处不在。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要用事实告诉那些世俗目光:其实我才是最棒的
不要惧怕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哪怕他们是所谓的教官、考官、权威
就像当初的陈纳德,胡宗南也做到了这一点,貌不惊人的一小个子,却很早就当上了中央军主力师的师长,在黄埔生中处于领头羊位置,被封为“天子第一门生”。
成功背后当然是无数的艰辛和付出。
民国记者范长江以一部中国的西北角闻名,他在西北进行采访时,曾专程登门拜访过当时已大名鼎鼎的胡宗南。
采访时节正逢大冬天,屋外寒风呼啸,气温冷到极致。范长江本以为这样一位名人,一定会锦衣大氅,风度翩翩地安坐于司令部内。
未料这个司令部连民房都不是,只是座山里的破庙。胡宗南就住在破庙里,而那座小庙确实破得可以,凛冽的西北风不断从窗户刮进来。
一走进去,屋子里别说火炉,连热炕都没有。
身为中央军高级将领的胡宗南,身上还穿着单衣单裤,从脸到手,浑身都是冻出来的疮。
范长江眼里的这位师长,不喜谈论什么是人生之类空泛的话题,津津乐道的始终是他的部队。让范记者感到格外惊异的是,他竟然对自己的部下了如指掌,乃至“某个中士如何,某个下士又如何”都能如数家珍。
此情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