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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来没有接到过通知啊
张治中顿时变得尴尬万分,他亲冒矢石,跑到前线来进行指挥,却让人看了一场笑话。
现在他完全成了局外之人,真是留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治中郁闷得要命,他虽然一时还无法完全猜透其中机关,但有一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就是统帅部已经对他的指挥产生不满,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插进另外一个人,让他变成半个总指挥
开战以前,蒋介石曾问他:对这一战你有没有把握
张治中当时的回答是:有
可是这个“有”是前提的,那就是空军的配合。空军一开始是打得不错,然而现在你再看看,从司令部到前线,完全成了人家的天下,陆军哪里能再得到什么配合
让张治中耿耿于怀的,还是闪击战的失败。这不是他的错,是统帅部的错,三次叫停总攻,以外交牺牲了战机,结果骨头越来越难啃,以至于上海还未能完全占领,对方就等来了强力援兵。
张治中认为自己在战术指挥上没有犯什么错,况且这么搏命,始终冲在第一线督战,可谓任劳又任怨,为将如此,还要怎么样
当然,打仗是件见仁见智的事,蒋介石觉得打得不好,哪怕当着面骂两句都无所谓,只是这样的方式,也太那个了吧。
在嘉定时,张治中得知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也到达了苏州,于是他临时决定第二天前往苏州,在拜见顾祝同的同时,也正好可以商量一下战局。
到了苏州,张治中想起应该给蒋介石打个电话,刚刚挂通,还没等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对方已经咆哮起来:两天找不到你,你跑哪里去了
原来这两天蒋介石一直在找他,偏偏张治中又不在司令部。
想要解释,但是蒋介石这个人发起火来,根本就容不得别人辩解:苏州是后方,你一个前敌总指挥竟然跑后方来了
张治中本来就有闷气,被这么一质问,心头无名火起,也跟着叫了起来:我是到后方来跟顾墨三顾祝同字商量问题的,我一直在前方,“委员长”你究竟想怎么样
蒋介石大概没想到一贯温和儒雅的“教育长”会跟他“蒋校长”叫上板,嘟囔一句后,啪地把电话给直接挂断了。
这个电话,深深地刺伤了张治中。
临上淞沪战场之前,张治中特地穿了一身整齐的上将军服,胸前徽章和肩上领章都佩戴得一个不缺。
他告诉部下和幕僚这么做的理由:一个将军要是在战场上阵亡了,敌军官兵看到是要敬礼保护的,还会准许你将尸体领回,所以穿戴不能马虎,至少得让对方知道你是主将。
即使在从南翔赶往江湾的路上,那么紧张,甚至于有些狼狈,张治中仍然穿着高筒马靴,保持着高级将领一丝不苟的外在仪表。
有人或许会觉得麻烦,但张治中不会,他是一个受过伤也怕受伤的人,所以时时刻刻都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尊严。
张治中出身于安徽一个贫寒农家,家里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在私塾一读就是十年。他人也很聪明,从小被老师和亲友称为“小天才”,一部左传,别人读多少遍都记不住,他读一两遍就烂熟了。可是这样有口皆碑的“小天才”,十年寒窗苦读,考秀才却屡考不中。
后来他去投靠一位本家,在公馆里陪少爷读书。公馆里一位中过秀才的闲客看不起他,竟然当着那位少爷的面加以奚落:人家是少爷,你个穷小子配和他一起住在公馆里吗
张治中其时入世未深,尚不知人间险恶,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刺激,听到之后大哭不止,一路讨着饭离开了那座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公馆。
人终究是有得有失。张治中之后能走上拜将台,与他的青少年经历可以说脱不开干系,而那段经历给予他的,除了时刻告诉自己要奋发努力外,当然还有难以抹去的阴影。
我可以失败,但绝不接受侮辱和难堪,哪怕是流浪死,漂泊死,冻死,饿死
肉体的疼痛可以承受,承受不住的是精神的苦闷。
张治中回到司令部后就写了辞职信,30天后,蒋介石终于同意他辞去军职,从此弃武从政。
茫茫夜色中,张治中向自己浴血奋战了40天的战场凄然告别。
虽然还站在舞台之上,但灯光熄灭了,声音停止了,剩下来的只有一个疲惫不堪的身体和落寞忧伤的心境。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这个世上的很多事,有了开始,就不会马上结束,包括人与人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磕磕绊绊。
一年之后,长沙大火,酿成了抗战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自摆乌龙事件,时任湖南省主席的张治中难辞其咎。
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当时第9战区司令长官为陈诚,可是张治中极少主动与之联系,对前线军事动态两眼一抹黑。
长沙纵火,是因为张治中事先得到情报,说日军已抵新墙河,他给听错了,把新墙河当成了新河。实际上,新墙河在岳阳,新河在长沙,两者还相距300里路
性格在造就人的同时,也在制造着一个又一个悲剧。
人的性格千差万别,各有不同,比如新任前敌总指挥陈诚一生的为人宗旨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绝不服输
由于个子不高,他甚至在与人合影时,都会尽量把肩膀抬得高高的,以示不被压过一头。
陈诚,字辞修,浙江青田人,毕业于保定军校第8期。
在黄埔学生没出来之前,保定学生在社会上还没那么吃香,所以有一段时间陈诚混得很不如意,可谓穷困潦倒。回到家后,连老婆都看他不起,经常对之冷言冷语。
第9章 真的受伤了2
受到刺激后,陈诚的反应不是大哭,而是大怒。他立即动身,到广东黄埔军校做了教官,此后陈诚竟然飞黄腾达,反过来向老婆下了休书。这时老婆见他发达了,却又死活不肯离了,但不离也得离,陈诚最终以十万元代价把自己给“赎”了出来。事情经过,倒颇有点像覆水难收的那个段子。
陈诚一向是蒋介石身边的大红人,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一些觉得老头子偏心眼儿的就在背后说,那是因为两人皆为浙江人的缘故。其实蒋介石在军政部门的浙江同乡多了,你肚子里要没点真货色,如何入得了他的法眼。
首先是陈诚确实很能干,做什么事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依靠一个第11师,他拉出了第18军,从而发展出了独树一帜的“土木系”。这个“土木系”可不是某理工科大学里的土木工程系,而是一个出将星的窝,在它后面,跟着一大串“优等生”的名字罗卓英、夏楚中、黄维、胡琏
之所以被称为“土木”,缘于“土”拆开为“十一”、“木”拆开为“十八”。
在国民党内,陈诚有“小委员长”之称,其人的坚忍自律和军政才能几与蒋介石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中央军“陈胡汤”三系,陈独居首位。
当然了,能干并不一定就意味着被信任。同样担任过黄埔军校教育长的邓演达够能干了吧,人家几乎在黄埔学生中与“蒋校长”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可那样就不行了,那叫死敌。
蒋介石能对陈诚言听计从,高度信赖,无疑还缘于后者是个“绝对忠臣”。
民国年间有个政治笑话,是这样说的。
有一天,蒋介石突发奇想,要考验一下亲信手下对他的忠诚程度。他假装召集众人开会,等大家坐定之后,却突然命令诸人去死。
此时何应钦坐着动也不动,只当蒋介石在放屁。顾祝同滔滔不绝,列举了很多他不能死的理由,比如他还要继续工作,国家和使命一致要求他不能死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