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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上颢回来的时候,晚膳刚巧做好,菜肴上桌,云檀照常摆放起碗筷来。
上颢突然抓住她的手,抬头望着她,“你不高兴”
“没有。”云檀摇摇头,立刻露出笑容来。
“你哭过了。”他盯着她的脸不放。
“这里海风大,我初来乍到不习惯,眼睛吹得疼。”
上颢看上去信以为真,没有继续追问,只道,“那就不要往外跑,多在屋子里休息。” 。
次日,当云檀揣着银票来到昨天的石子路上时,那里的劳吏早就换人了,连督工都已不是昨日的那个。
女子悻悻然往回走,她回到行馆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
没想到云家还有人幸存,她本以为他们都已经死在那场战争中了,未料爹爹活着,姐姐也活着,她忽然想到了母亲陈氏,她会不会也活着
消失多年的愧疚感又一次在心头汇聚起来,如果娘还活着,她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得到她的原谅吗
云檀思潮澎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督工抽打老人的情景,云老爷从前最宠爱的孩子便是她,虽然这宠爱并不纯粹,里头包含着某种商机,但他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父女,陈氏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她是云老爷亲生的。
有时她怪同情自己爹爹的,虽然老商贾家殷人足,生财有道,可有几个人是真心对他的
孩子们与他淡漠疏远;生意上的伙伴大多见利忘义;妻妾们争宠,却只是为了他的财富,她觉得他一定很孤独,这种孤独就像她被母亲冷落时一样,云檀偶尔会感到自己与父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惜这种感觉只出现在云老爷难得归家的时候。
如果他当初能少顾些生意,多宠宠女儿,云檀一定会对他非常依恋,只要家中有一个人值得依恋,她便不会孑然一身,离家出走。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行馆外突然传来异响,管事的仆妇走进来告诉云檀,说是上将军派人来见她,她不明就里,满心狐疑,却还是依言走去了厅堂。
馆外停着一顶软轿,两名兵士侍立在两侧,仆妇搀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走了进来,这个老人显然刚刚沐浴过,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须髯打理得十分整齐。
云檀定睛一看,这人不是云老爷是谁
“将军差人来问夫人,您是不是想见这个人”那仆妇微笑着问道。
云檀顿时又惊又喜,她怔了半晌,连忙点点头,等那仆妇转身出去回话了,她才慌忙追上去道,“替我谢谢将军”
云老爷年近古稀,又连年遭罪,早已神智昏默,辨事不清了,如今他满脸都是褶子,面色又蜡黄,活像个发皱的生梨,云檀小心翼翼地扶他进了内室,让他好好坐下,便仔细地打量起他来。
从云檀出现开始,云老爷就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白枯黄,瞳孔呆滞宛如鱼目,一双眼睛里总泛着水,好像随时都会流泪一样。
云檀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半张着嘴,茫然地看着她。
“爹,我是檀儿啊,你还记得我吗”云檀坐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问他,见他没有反应,她又提起了母亲和姐姐,还描述了一番云家的大院子。
老人呆了半晌,突然惊喜地拉住了云檀的手,“融融,你回来了”
“茸茸爹你说什么呀”
“啊红儿,是红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回家吧,天晚了”饱受折磨的老商人有些疯癫,他已经记不清过去的事了。
云檀叹了口气,见他一脸的倦色,便搀扶着他,走去东面的厢房休息。
云老爷当年在战争中侥幸捡了一条命,全家上下死的死,逃的逃,凡事有些姿色的女人全被掳走了,六十岁以下的男人,若是没有死的统统被充作了劳役,云老爷当年不偏不倚五十九。
从那以后,他被充作苦力,四处颠沛流离,云老爷向来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使后来丧失了神智,也凭着生存的本能活了下来,不过如今气数将尽,病病殃殃的身子就算再精妙的医术恐怕也回天乏力。
云檀见他沉沉睡去,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独自发愁。
窗外的阳光照耀进来,将女子投落在地上的阴影一寸寸拉长又一寸寸剪短,光阴似箭,她望着铜镜中模糊的面庞,努力回忆着十六七岁时脸上的容光,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初神采奕奕的模样了。
傍晚时分,云老爷醒了,他的神智比刚来时清醒了一些,却也没有彻底恢复,但可喜的是,他认出了云檀。
“檀儿啊,爹真是不中用,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去和邻居做生意。”
云老爷拉着云檀的手,苍老的声音干巴巴的,让人想到池塘里鸭子的叫声,他把雩之国说成了邻居,而把晔国当成了自家的地,“看看,邻居把咱们家的地都占了,爹连本钱都拿不回来,早知道就该和邻居做生意啊,好歹有人会尊敬我这卖主。”
云檀坐在床边耐心地听他说话,老人一会儿喊她檀儿,一会儿又把她当成了云裳,嘴里胡言乱语,有一回还喜上眉梢地笑道,“哎哟我家侯夫人回来了”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话,直到天黑后,上颢来了,才告一段落。
云檀匆匆忙忙地离开厢房,穿过院子,走去楼堂见他。
上颢当时正在厅堂内跟人议事,云檀笑容晏晏地走了进来,却蓦地瞥见另一个军官,连忙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那是上颢手下一名新封的车骑将军,名叫闻澈。
闻澈是个相貌英俊,体态健美的将校,嘴唇上有两撇黑玉般的胡须,下颌上长着乌黑整齐的短髯,这名新进的将军是以风流与残暴著称的,面上时常挂着昂昂自若的得意神气,似乎对自己的外表与军人气概相当满意。
云檀这一来一去,不过眨眼功夫,闻澈却已注意到了这朵清艳的小花,他望着云檀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意味深长地对上颢说道,“那位姑娘颇有几分晔国女子的韵味,将军有如此美人相伴,当真是好艳福。”
上颢原本正思索着水军的部署,听到这话,忽然用一种威胁的目光看着他,“闻将军对晔国女子还真是念念不忘。”
当年攻打晔国时,这位闻将军曾强暴过一个晔国女子,后来那个女人投河自杀了,让他追悔莫及,一度变得颓废消沉,后来随着地位节节攀升,闻澈结了一门好亲事,复又变得昂扬得意起来。
他酷爱沾花惹草,尤其是出身高贵,含蓄秀丽的美人,熟悉他的人都说闻将军热衷于摧残富贵之花,专门破坏千金贵女的名声,任何姑娘,不管她长得有多漂亮,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穷相来,他就会丧失兴趣,
闻澈虽然桀骜不驯,但见主将动怒却也十分忌惮,他立刻抱拳行礼,“是属下冒昧,望将军恕罪”
上颢虽然比他年轻六岁,但身上有一股强烈的慑服力,让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