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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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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盛笑道:“妙在何也”

桓温却未答,掌着矮案站起身来,走到亭栏,指着院中满地落叶与深秋华树,笑道:“根深叶茂如奈何,但逢秋来即沙沙,一朝零落入寰尘,安知孰泥亦黄花”

“妙哉”孙盛击节而赞,随即挽起袖子捧起案上酒盏,一饮而尽,而后,徐徐起身,走到桓温身侧,看了一眼亭内亭外的侍姬、侍婢。

桓温知意,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一群姬婢当即默然退却。

待亭内外唯余二人,孙盛笑道:“郡守所言甚是,司马恰若此树,扎根却不知雨,掌叶亦不知风,故而,终将一日,倾叶倒树,化为尘泥何苦独占此院,其奈何哉”说着,摇了摇头。

“安国,休得胡言”桓温轻声喝斥,眼锋冷寒,嘴角却挂着一抹弱不可察的笑意。

孙盛挑了一眼恒温,心中暗笑:汝若乃晋室忠贞之士,岂会勒马而不前汝若乃高洁雅士,岂会隔院而窃美暗中如是想,神情却愈发恭敬,叹道:“东海王身为晋室宗族,却闻战而归建康,此举令人扼腕也幸而尚有裴妃,心怀大义”

“然也,奇女子也”听闻裴妃,桓温面上一阵怅然,情不自禁的望向隔墙对岸,奈何落黄纷纷、青墙幽幽,虽仅一墙之隔,却远在天边,令人望而不得,不由得蓦然一叹。

孙盛将怀中麈一打,笑道:“河东裴氏,良人也。初从司马元超,琴瑟和谐。奈何,兵戈乍起,不意竟身落胡泥,为胡人轮践。遂后,一朝为奴,复入吴氏,几多坎坷,惹人心殇。幸而,复见先帝,得先帝荣幸。此尚不为甚,其殊胜于人者,乃司马元超亡故,先帝忘却旧恩,竟不予丧。不意,小小一介女子,孤零无依,竟视帝诏如无物,为亡夫招魂以葬。此举,我辈男儿亦不如也”

“唉”闻言,恒温扼腕长叹不已。

孙盛见桓温神情怅然,心中虽有他意,却也不由得看向隔院,为院中人而感伤,半晌,以白毛麈扫去肩头落叶,轻声道:“此女,才德兼备也世人皆知,先帝渡江乃大司徒妙策殊不知,却非如此也,实乃此女苦劝其夫司马元超另僻江南,故而先帝方可得机脱身。若非如此,安有而今之晋室孰料,孰料”言至此处,摇头不已。

“我辈不如矣”桓温怅然接口,撩起袍角,走向高墙,抬头仰望,好似如此,便可得见芳容。

孙盛见时机已至,默然走到桓温身侧,看了看左右,待见无人,轻声道:“郡守若欲见此女,何需闻琴而心观。”

“哦,安国此言何意”桓温回过头来,直视着孙盛,目光如针,扎人心神。

孙盛却不避,迎视着桓温,合麈于掌,徐徐挽起双手,沉沉一揖:“昔年,此女沦落于泥,参杂于土,何人可辩其真颜如今,此女身居华堂,雍容尊贵,何人敢辩其真颜”言至此处一顿,身子伏得更低:“然则,人世之事实难度料,如今又逢烽烟战火,安知来日,此女复居何地”

桓温眉头越皱越紧,凝视着孙盛,沉声道:“安国所言乃何为何桓温难解君意”

“郡守容禀”孙盛抬起头来,抱麈于胸,低声道:“如今,石虎携八万大军南来,郯城孤立难挡,他日若是城陷,郡守当可一尝其愿”

“安国”桓温眼底蓦然一缩,声音冷凛。

孙盛眉头疾颤,心中却索性一横,踏前一步,轻声道:“司马氏偏安于江东一隅,失才丧德,实乃窃居社稷也郡守人中英杰,岂不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也”

桓温未言,脸上七星抖动,泠眼如刀。

等了半晌,孙盛心头狂跳,此时亦拿不准桓温,暗觉在桓温的注视下,脖子发冷,背心滚汗,手指不停使唤的轻轻颤抖,奈何,他胸中却暗存一个念头,此念稳如磐石,风摧不倒,愈思愈深,越思越狠,璇即,闪烁着目光,暗咬着牙邦,深深一揖,冷声道:“郡守,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汝乃何人”桓温负手于背后,居高临下俯视孙盛,状若雄鹰狼顾,即将扑噬沟渠长虫。

经此一问,不缔于图穷匕现,孙盛脸上爬满汗溪,暗觉手中麈柄滑不溜手,心中空空落落,唯余一石,一直往下沉,直沉不见底,须臾,猛地掐了一把大腿,支起身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封信,颤声道:“郡守,切莫自误”

“来人”桓温猛然一声大吼,即见院外奔来一队甲士,人人带刀。

“郡守”孙盛惊赫欲死,双股战栗,“扑嗵”一声跪伏在地,按着手中书信,哀声道:“郡守,孙盛侍于郡守帐下,已然两载有余,但凡无功,亦曾劳心猝力。郡守何苦却己臂膀,而趁他人之意也”

桓温摆了摆手,制住甲士,看着匍匐于脚边的孙盛,冷然道:“汝且言来,吾呈何人之意若遂吾心,当不杀汝”

闻言,孙盛浑身打颤,心知桓温杀意已起,赶紧把那书信拽于掌心,暗自揉成团,来不及抹汗,颤声道:“华,华亭刘浓。”

“瞻箦”桓温蓦然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直笑得身子前仰后俯,璇即,挥了挥手,摒退一干甲士,绕着跪在地上成一团的孙盛打转,渐而,一屁股坐在亭阶上,按着膝盖,看着浑身抖筛的孙盛,冷声道:

“昔年,汝与瞻箦、季野同赴山阴求学,而今,瞻箦已为成都侯,季野已为吴王僚,二者于汝而言,恰若高山丘壑。是故,汝恨于心、发于腔,所行所为皆在于此。故而,昔日汝劝吾按兵不动,遂劝吾领兵伐晋,此举,当在为王敦谋,而非为吾此举,当在为谋瞻箦,而非为吾如今,汝之所为,当在为石虎谋,亦非为吾如此一来,吾杀汝,汝可冤也”言罢,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孙盛。

“郡守”、“碰碰碰”

闻听此言,孙盛心中惊赫却稍稍一定,但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掌按地,噼里啪啦的磕起头来,不多时,青石板上即染了一层血,便连落叶上也沾了些许,待得头晕目炫之际,抬起头来,凄然道:“郡守若欲取孙盛项上头颅,孙盛岂敢言冤然,孙盛之心可譬日月,所行所为,皆为郡守拔肝倾胆也纵存有私,亦为郡守为谋也如今之江东,世人仅知刘瞻箦,若其不亡,若其不败,几时方可得闻郡守之名也”

“哈,哈哈”桓温长笑。

笑声狂放,不可一世,孙盛暗觉己身恰若方才之琴音,孤舟一叶,飘荡于怒海,涛波难测,倾刻之间便有覆没之险,心中悔恨如潮涌,汗水滴坠青石板,涂染一片片。

半晌,桓温笑毕,慢腾腾的起身,走入亭中,抓起酒壶胡乱一阵饮,继而,提着酒壶,默然走到孙盛面前,将酒壶往孙盛头边一搁,蹲下身来,笑道:“安国也安国,汝之心意,吾早已尽知汝可知,吾为何容汝”

“孙盛,孙盛不知。”孙盛嘴唇颤抖,囫囵的说着,看着桓温的翘头木屐与酒壶,暗觉天地已然失色,一颗心不住的沉,再也无底,直落深渊。

桓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酒壶,笑道:“舟者,以木为乘,横浆纵渡。吾与汝,恰若舟中二点,已然同处于木。”

孙盛看着眼前的酒壶,暗觉酒壶不住摇晃,渐而越晃越烈,辩不清晰,嘴里下意识的道:“郡守所言甚是,同舟,方可共济”说着,竭力的抬起头,却已看不清桓温的模样,眼泪鼻涕污血一起流。

得见此人此景,桓温摇了摇头,裂嘴笑道:“吾欲往南,汝欲往北,你我虽同处于木,却非同舟也。石虎乃何许人也异族外胡,非生即死,岂可与谋安国也安国,何其不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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