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4(2/2)
“好勒”
来福虽不通音律,但最喜欢看小郎君弹琴。没错,是看非听。小郎君弹琴时神情专注,浑然而忘外物,美得紧,妙得紧
何需摆案且把烂琴横腿间
青冠略歪,谁管
今日之音,不奉苍天非献诸君,只为酬得已心
“仙嗡”
一曲十面埋伏。
琴音在潭面由然一荡,随即升腾而起,绕过丛林之梢,悠悠地在风中一旋,滚落来人耳中。
“仙嗡嗡”
一指勾撩,将人的心弦扯绷,不松。
来人抚着银白长须的手顿在半途,眉头紧皱,心神为其所夺,犹似置身于列阵环围中,煞煞霜雪垒满寰宇间,即将倾山倒玉将一切掩埋。
“嗡,嗡嗡”
紧随其后的撩指、按音乱拔乱洒,霎时间,天上地下万箭齐发。
“嗡”
琴音徐徐收回,渐尔再不复闻,仿若功成身退、擒首默归。昂立于树下的老者将手缓抚而下,慢慢捉住须尾。
清风漫起,摇着冠带,背心渗凉
老者眯着眼睛,情不自禁的喃问:“何人操琴”话将出口,摇头自嘲一笑,既欲得知,何不上前一观心有所思,脚步便加快,穿林走丛,疾疾行至潭边。
潭水悠悠,人已不在。
老者攀至石上,纵目四觅,倏地眼神一凝,只见在林中深处浮着月袍、青冠。
笑意渐聚于眼底,渭然道:“原来是他果真了得”
“刘郎君”
刘浓与来福即将穿出树林时,从一株桂树的背后,宋祎款款冉冉飘出来,手捉玉笛,依旧一身绿衣。
林间尽翠,衬着粉面朱唇,若妖不似人。
刘浓剑眉微凝,这个妖媚人物莫惹为好,稍作揖手,淡然道:“见过宋小娘子,刘浓尚有”
“刘郎君,宋祎只有一问”
宋祎迈着丝履,踏前一步,擒着青笛轻轻一击玉掌,将刘浓的话头生生掐断。绿纱眷丛,清风撩姿,真个美若山精。
山精凝目直视刘浓,嘴角聚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半晌,轻声道:“适才,宋祎有幸得闻刘郎君鸣琴,本欲以笛相合,不想几番反复,宋祎竟无从切音,不知此曲何名,乃何人所作”
刘浓眉梢一抖,稍稍一想,答道:“风雨山亭,刘浓偶得”
“哦”
宋祎细眉轻扬,以笛拍手,缓缓度步,嘴里则喃喃有辞:“风雨山亭,风雨山亭嗯,确有风势雨势危势,然尚不及此曲,莫若宋祎为君再取一名,不知可否”
言罢,眯着细眼,歪着脑袋,看向刘浓。而手中青笛之端,恰好伏于左掌中,五指一合,根根雪嫩。
二人目光作对,各不相让。
稍徐。
刘浓深吸一口气,徐徐在胸中一荡,揖手道:“宋小娘子有此雅兴,刘浓自无不可。”
“莫若,四、面、埋、伏”宋祎一字一顿,樱唇吐出最后四字,如玉滚地;眸子则一瞬不瞬的盯着刘浓,观察其眉色举动。
“甚好便承宋小娘子之言,就叫四面埋伏吧,刘浓尚有要事,告辞”
刘浓暗暗心惊,面却不改,右手缓盖左手,轻轻一抹,顺势作揖,而后转身便走。
“格格”
待其走后,宋祎倚着桂树,妖妖一笑,浑身直颤,手中的青笛一晃一晃,似乎开心之极。
须臾,身子缓缓定住,眉色悄然作凝,目视着刘浓消失的方向,似喃若问:“这个刘郎君了不得啊,兵甲藏胸,意欲埋伏谁呢”
闭着眼睛想了想,笑道:“嗯,管他,埋伏谁与我何干呢”
“小郎君”
刘浓与来福穿行于山颠,来福身子突地一顿,皱着眉头望向远方,右手下意识的按向腰间,却按了个空。
“怎地了”
刘浓微奇,顿住脚步,顺着来福的目光看去。远远的六角亭中,几个弱冠郎君正行酒作画,中有一人,正是吴兴周义
第一百章华月如笼
袁耽与谢奕皆未参予行雅,俩人看了会褚灾作画,便被谢裒遣人来叫走。刘浓在山颠陪褚裒作画时,萧然、桓温等寻来,浅聊一阵便亦各自归去。
其间,那周义终于觉察到刘浓所在,不时投来窥视的目光。刘浓端坐席中,对其视而不见,无它,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褚裒所染之画为全景图,待得日将西垂尚未完毕,因而错过此次评品。然画作确属上佳,极尽波澜壮阔,共分三景,将大半个镜湖、整个王氏庄园、以及山上、山下的行人皆纳入其中。辩其定形之貌,画风颇古、匠心独具,山水行的是层次推染之法,而人物则是描神。两者融合为一、难分彼此,正应得那句话:人行若画山水,焉知山水似画,尚是人亦入画。
刘浓边观边暗叹:仅凭这定形手法,已可略窥其功力,怕是与舒窈不相上下。不过,若真想将此画作毕,没个十天半月休想
待其定形完毕,瞅了瞅天时,轻轻一声咳。
“劳瞻箦久候,谢裒汗颜”
褚裒将笔一搁,凝视一阵,再放眼掠过四周,见偌大山颠只余自己与刘浓,神情略带涩然,眼中却藏着笑意,显然对画作甚是满意。
刘浓笑道:“季野此画极伟,待画成之时,可否借刘浓一观”
褚裒笑道:“何需言借,便是送予瞻箦又何妨。褚灾原本亦是想作半景图以凑时节,未想一时触景难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