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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妙哉”
纪友放声大笑,顺手从美婢托着的木盘中取得酒盏,徐徐饮尽。
刘璠捏着棋子,淡然笑道:“弹棋不过小道也,何足称道常闻人言,江左纪叔云博学强识、善理义,可惜刘璠不擅清辩,不然倒是可与叔云曲席长谈,聆听正始之音。”
“真佑过赞也”
纪友再取一杯酒,朝着刘璠举杯邀饮,笑道:“正始之音,纪友岂敢厚颜居之这竹叶青才是美誉实归”言语虽谦,眉梢却飞挑,带着掩不住的骄傲。
刘璠缓缓笑道:“华亭竹叶青确是好酒,华亭美鹤之名亦是遍传吴郡、会稽。听闻美鹤虽未及弱冠,然极擅辩谈,世人皆赞:卫叔宝之续,乃美玉复振于江表尔只是不知,若与叔云相较,又当如何”
“酒乃好酒,名乃虚名但得一日,纪友定较那啾啾雏鸟得知,何为理义,何为正始清音”纪友将杯中酒饮尽,看似漫不经心的将杯轻轻一搁,小指却在抖颤。
“妙哉叔云真豪士矣”
刘璠将手中棋子一搁,提起酒壶为纪友续酒,面上淡淡笑着,眼角的余光却瞄其一举一动。心道:果不其然,这纪瞻之孙虽盛负辩名,却眼高不容物,一激便怒,是个废物。
这时,有随从前来禀报,吴兴周义来访。
周义嘿,鸠拙莽夫,粗鲁愚钝之辈,与对面之人同矣。
刘璠眉尖飞挑,暗中冷笑,将手一挥。沉声道:“未见我正待贵客么不见”
“是。”
随从疾疾而去,二人继续饮酒弹棋。
待得眼花耳热后,纪友醉熏熏的拥着刘璠赠的两名美姬,尽兴离去。晃晃悠悠地跨出门坎。险些摔了一跤,幸而美婢扶得快。
“甚好”
“关关睢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纪友胡乱的嚷着,高冠歪歪。胸膛大开,左嗅一口,右亲一泽,好不开怀。将将被两名美婢拖上牛车,后方有人揖道:“周义,见过纪郎君”
“咦周,周,周勰之弟”
“周义”
清晨,进秋,江东多雨。微雨如丝似雾。弥漫水城。
刘浓一步踏出室,负手于檐下,眼望蒙蒙细雨烟锁如画水庄,辩不清水庄是画,尚是眼中尽画。漫不经心的展眼四掠,突见一截淡紫轻纱悄露于廊角,应是绿萝。
她在做甚
偶生兴起,悄然默行。
待至近前,眼神犹然一愣。
三角青铜酒盏搁在檐角,绿萝蹲在酒盏后。双手撑着头,注视着一粒粒、一颗颗的雨珠自屋顶滴落,滚入盏中。四野极静,可听见水滴“哚儿”声。
而每滴进一颗。她脸上的笑容便愈胜一分。
刘浓怔然半晌,方才徐徐回神,嘴角微微扬起,不敢言语,唯恐将这宁静惊碎。
“小郎君。”
廊侧传来墨璃的唤声,惊醒了刘浓。吓着了绿萝。她倏地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身后的小郎君,面色顿惊,“呀”了一声,想要弯身万福,裙子却带倒了酒盏。
“噼里啪啦”
青铜酒盏沿着廊角一直滚到院中,在青石板上蹦跶了好几下,再咕噜噜打了几个转,方才慢慢停下来。绿萝瞅了瞅酒盏,回首看向小郎君,长长的睫毛轻颤,面上神色颇是尴尬,可怜兮兮的蠕道:“小郎君,这,这是来福哥的酒杯,并非,并非”
刘浓笑道:“无妨,你盛吧。待我夜时归来,以此水煮茶”
“真的”
“自然作真,盛吧”
刘浓洒然一笑,慢慢摇袖而去,身后传来绿萝的嘟嚷声:“那,那我要多盛些”
墨璃俏生生立在门口,手中捧着桐油镫,见小郎君面带微笑的行来,悄悄瞥了一眼在雨中捡酒杯的绿萝,嘴角不着痕迹的一撇,浅浅万福道:“小郎君,来福哥说东西都备好了可是,下雨呢,莫若”
“下雨,亦需往”
来福头戴青斗笠,身披白苇衣,捧着长木盒,大踏步行来,边走边道:“小郎君,琉璃茶具一套,墨具一套,三斤芥香,五斤龙井,皆是珍品哦”
刘浓笑道:“非是龙井,日后,此茶易名为碧螺春。”
“哦”
来福耸了耸眉毛,回头对身后的白袍道:“碧螺春”
白袍答:“是,碧螺春。”
“哈哈”
来福大笑,刘浓浅笑,廊上两个美婢媚笑、柔笑。
主仆三人穿出客院,刘浓执着桐油镫,行走于竹柳道,月袍摆角在微风轻雨中飘冉,木屐踏着洁净的青石板,“啪啪”清扬;两个身披苇衣的白袍手捧长盒,亦步亦趋。
一切,静美如斯。
碎湖心细,让白袍、青袍带来了琉璃等物,方便小郎君送礼。的确需要送礼,王羲之、竹林七友皆需礼到意至,而刘浓准备在今日正式拜谢裒为师,更得备上束脩礼以示尊重。若是按礼节,束脩礼应为肉脯、钱财等物,但谢裒怎会缺肉脯、钱财,况且手里若是提着几窜咸肉干、五株钱,好像亦不甚雅,于是乎
谢氏水庄正门甚阔足有三丈,朱红的门廊下肃立着四名带刀甲士。若按晋例,士族可拥有带刀部曲,但不可私自造甲,然王、谢、袁、萧,皆不在此例。
刘浓道:“劳烦通禀,华亭刘浓前来拜访幼儒先生。”
“稍待。”
守门的甲士识得刘浓,微作阖首,转身,按刀入内。
一炷香后,甲士快步回返,瞟了一眼两名白袍,沉声道:“刘郎君,部曲请卸刃”
嗯,汗颜
刘浓微微一愣,随后恍然而悟,竟将此事忘了,带刀入他人之府,乃极为失礼之举,且极易滋惹事非,当即侧首道:“来福,卸刃”
“哦小郎君。”
来福慢慢的将腰间重剑卸下,极不情愿的递给甲士,踏入门廊时,尚回首探了两眼;另一名白袍同样面显不舍。之所以如此,皆因罗环教导:华亭之刃、华亭之袍皆是宝物若非折首,断不可弃
踏入水庄,瞬间遁入烟墨水画。
雨中的水庄,清幽致极。白玉般的水廊纵贯东西南北,间或得见:三两柄桐油镫飘浮于弱雨之中,粉黛绿纱借风斜冉。不闻声,唯余雨丝洗芭蕉,莹绿。
行于水廊,薄雾茫茫,往昔朗朗水面,而今千坑万点。
人执镫、负立于栏,斜风细雨直浸面,忍不住的喃道:“微雨池塘见,好风襟袖知。”
来福赞道:“妙哉”
刘浓乐了,侧首笑问:“妙在何矣”
“啊”
来福浓眉拧成两团,继尔摸着脑袋,笑道:“小郎君吟的都是妙”
“哦。”
刘浓暖暖一笑,缓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