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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纷踏而来
“叔母”
刘浓嘴唇轻轻开阖,却未有声,心中嗵鼓如擂,想呼却迷障。咬着牙猛力一甩头,惊醒,颤声道:“叔母我是虎头”
“扑,嘶”
“娘子”
“阿姐”
“娘子醒醒”
隔墙乱作一团,山莺儿扶着墙悠悠而坠,丝裙则被墙下杂技撕破。
“叔母,叔母稍待,虎头这便过来见礼”
刘浓闻声大急,撩着袍摆瞅了瞅院墙,若是借着院中矮案,且试试看能否一跃而过。正欲纵上矮案,却听绿萝提醒道:“小郎君,不可”
嗯是不可如此莽撞
闻言,刘浓神色一愣,转而大步向门口行去,准备即刻至隔壁驿栈见礼。行至一半,猛地顿住身形,虽然自己尚未成年,但深夜拜访霜居妇,成何体统欲置叔母声名于何地然,心中委实想见一面,六年了整整六年未闻音讯亦曾问过卫协,其言语却刻意避过。而自己曾答应过,将带她至洛阳曾几何时,甚至想过,或许人已不在,亦或改嫁他人,不然卫协为何避过
思绪纷乱
“虎头”
隔墙声音再传。
刘浓行至墙下,胸膛急剧起伏,半晌,方道:“叔母,身子可还好”
山莺儿雪白着脸,明眸渗满笑:“好着。”
稍顿,犹豫着,轻声问道:“虎头,尚记昔日之诺否”
昔日之诺
“叔母”
刘浓一声长唤,而后将袍摆一卷,跪于青石地,顿首沉声道:“叔母但请宽心,虎头时时不敢忘矣终有一日,定当复诺尔”
半晌,山莺儿喃道:“嗯,如此便好”想了想,急急的瞄了一眼华服者,颤声道:“若,若生,我愿往;死,我亦愿往,虎头”
言罢,软在墙角,额间密布细汗,仿若所有的力气皆已泄尽。
“阿姐”
华服者一声轻喝,窜至近前,见山莺儿已然晕阙,横了几名女婢一眼,示意她们速速带山莺儿离开。女婢们惊若寒蝉,当即便扶着山莺儿行向室中。
刘浓惊呼:“叔母,虎头可否前来见礼”
华服者眉间紧锁,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底几番闪烁,隔着墙,沉声道:“刘郎君,阿姐身子不适,夜访不便。莫若,明日再访”
言罢,转身踏进室中。
叔母
刘浓愣然于地,抬头仰望着两丈高的院墙不语,心中则混乱之极,暗道:夜访不便夜访不便
绿萝虽不知此乃何事,心中却极忧,小郎君浓醉刚醒,怎可神伤;抱着一卷苇席,悄然铺在地上,看着怔怔的小郎君,柔声道:“小郎君,勿要担心现下已近四更,稍待一个时辰,咱们便可前往”
说着,看了一眼墨璃。
墨璃知意,旋身而走,寻来福去了。
一个时辰极快,一个时辰亦慢似经年。待到月隐,日尚未出,天边悄然浮白之时。刘浓按膝而起,挥着宽袖疾疾穿出后院,踏过滴水檐,袍跨青石阶,直直奔向隔壁夏风驿栈。
绿萝紧紧随着,不停左看右看,心中暗奇:墨璃带着白袍去哪了怎地还未寻着来福呢
“碰,碰碰”
守门的随从闻听敲门声,心中极是奇怪,谁会如此早便来投栈扣门声急促而持续,不敢怠慢,将栈门放开。头顶青冠身着月袍的郎君踏进来,面沉若水,神态颇急,未作一言便迈向后院。
随从疾呼:“这位郎君”
“给禁声”
美婢递来一串钱,足有上百而后便紧随那郎君直去,其间脚步根本未曾停顿。二人仿若一阵风,自随从身边掠过,冷幽幽的。
随从提着沉甸甸的钱,半晌回不过神来,突地一拍脑门,追向后院。
后院,空无一人
墙角,一截雪纱在荆棘丛中随风而荡。
将那截雪纱捏在手中,刘浓歪着头,哑着嗓子问道:“人,呢”
绿萝再塞了一把钱过去。
随从接过钱,喜道:“回禀这位郎君,他们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自后门而走”
后院有门,穿出之后便见水渡口。
雾锁水面,茫茫而悠悠。青冠月袍负手于柳下,背后手心拽着雪纱,风起,纱扬。妖娆美丽的女婢候在一侧,柳眉深凝,心忧。
“小郎君,咱们回吧”
“嗯”
半晌,将那白纱叠成三叠,放入怀中,朝着江面深深揖手。而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淡淡笑道:“走吧,天尚早,你去补会觉,我练会字”
“嗯不,婢子给小郎君研墨”
绿萝软软的回话。
二人将将回返驿栈,便见墨璃与来福候在门口,八个白袍并排而列。来福见得小郎君回来,暗中松得一口气,疾疾迎上前,问道:“小郎君,是卫夫人吗”
“叔母走了,无事”
刘浓淡然一笑,踏进室中,准备练字。墨璃与绿萝赶紧铺纸、研墨。来福侍在门外,心中惴惴难安,他是见过卫夫人的,知晓其在小郎君心中的份量。适才带着人去隔壁驿栈,人去楼空;匆匆追至渡口,只余小郎君和绿萝;是以,便只能默然回返。
少倾,来福踏进室,跪坐于案前,阖着首,按着膝,轻声道:“小郎君,莫若修书一封与杨小娘子,请小娘子遣人再寻寻吧”
寻何处寻
建康三年前便已寻过,无人得知襄阳两年前亦往过,河内山氏虽落籍在此,可仍一无所获余姚山莺儿之弟山遐任府君,一年前亦至过,依旧芳音不可觅六年来,她仿若平白消失了况且,寻到又若何此时,可能前往洛阳昔日寻她,只想知道安否唯愿其安矣
刘浓跪坐于矮案后,微眯着眼,接过绿萝递过来的狼毫,在梅花墨上荡了荡,提笔沉落: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昔日之诺,彼日必至
顿笔,心亦静,抬头微笑道:“不用了”
略作歪头,突地见来福面上有一道擦痕,奇道:“怎地了”
“嗯”
来福一愣,随后抹了一把脸,看着手心血丝,嘿嘿笑道:“小郎君,有个趣事”说着,说着,来福腾地起身,纵入院中,而后竟抽出重剑,边舞边叙。
“噗嗤”
两婢齐笑,便是白袍嘴角亦裂。
刘浓踏至水阶上,负手看其练剑,嘴角亦微微翘起,心中则暖暖的,知晓来福是故意如此。其言,与那大汉比试了大半夜,二人斗过拳脚、比刀剑,最后谁亦未能胜过谁,只得以平手作罢。来福演说得极是有趣,他却听得心惊,心道:若是能与来福战成平手,那可极是了得来福与我可不一样,天生神力倒亦罢了,他可是专事与李越习剑且天赋极佳,不似我尚得以诗书功课为重
抬眼望了望天际。一轮红日,即将破开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