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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嗡嗡”
哗,两只幼鹤猛地一个激淋,随即对视一眼,而后竟挥摆着翅膀,踏开舞步。随声而引颈,闻音而盘旋。每一个音阶,每一次起伏,皆被它们踩得稳稳的,恰至妙处
绿萝瞅着鹤舞掩嘴不敢笑,悄悄看一眼自家小郎君,见小郎君双袖若展浪,两眼微阖,嘴角斜挑,神情陶然的模样迷人之极。再瞧瞧那个裂着嘴巴的支郎君,脑袋摆来摆去,手指翻来翘去,亦是一幅浑然于物外的样子。恁不地一眼瞄见僧童,状若黑宝石的眼睛晶晶亮,光光的头亦在前后晃动,真个两厢成趣。心道:唉,就我听不懂。不过,好像是很好听
院墙内,华袍郎君闻得琴声,微躬的身子顿住,随后缓缓抬身,往向院墙外。
“仙嗡”
琴音骤然拔高,华袍郎君的眉锋亦随之而翘。
高极致矣,渐不可闻。
“嗡”
徐徐,九天寰宇,落下一叶。随风而荡,飘飘洒洒,不知将归何方。
寺墙外,桥然正举步迈向寺内,恰逢琴音杳然而来,顿步。
松下僧童,回首。
满座郎君静默。
来福裂着嘴,无声地笑:小郎君
“嗡咚”
琴音悄藏于芥,余音断绝,归作何处
孙盛拂平心中燎音,叹道:华亭美鹤刘瞻箦,孤高且标矣
一曲终罢
两只幼鹤偏着脑袋看向刘浓,仿若在问:何以作绝
良久良久。
支遁心境回归平复,看着犹自面红如坨的美郎君,半晌,方才深深揖手与案作齐,缓声道:“支遁见过刘郎君,今日得闻君之鸣琴,方知古之高渐离变徽之声,应不作虚矣”
高渐离
变徽之声,闻之者泣
莫能与之相同者,便是嵇叔夜亦不能为矣
听闻此言,刘浓神情一怔,随即脸红若朱玉,只觉耳际滚烫似火燎,赶紧垂首挽礼道:“支郎君,休得取笑刘浓,岂敢与高渐离相较”
支遁正色道:“高渐离之音我不曾闻,然刘郎君此曲却教支遁忘俗而作绝尔谢过刘郎君”说着再次深揖。
忘俗而作绝他要做甚语不惊人死不休
“支郎君,过誉了”
刘浓借着揖手时右手缓缓抹过左手,压住心中阵阵惊意,东晋初第一雅僧支道林,难不成将会因自己一曲而遁入空门若是未记错,其应是十余年后才出尘忘俗的啊
“大毛、二毛,舞得妙也”支遁再度取出几枚细螺,喂着两鹤。看了一眼刘浓,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霎那间慧至心觉,竟将刘浓心中所想猜出几分,而后洒然作笑。
微微倚案,两鹤眷恋,神态闲然
支遁自小喜闻佛意,一直便想遁出尘世,然总觉时候未至,而此时得刘浓琴音一举撩起盘恒于心中之念想,胸中已然暗暗作决,浑不在意地笑道:“敢问刘郎君,此曲可有名”
“梅花三弄”
刘浓弹的非是古曲,而是数十年后才会出现的梅花三弄,原属恒尹赠王羲之长子王徽之而作的笛曲,经后世之人改作琴曲。此曲以琴作鸣更显妙绝,清音漫清境,两相恰作合,空灵致极。人若闻之如置身幽谷孤山,从容和顺时,为天地正音;仙风徐畅时,则空绝万般。怪道乎,久浸佛理的支遁因此而悟。
“然也梅花三弄,智慧明矣”
支遁若有所思的慢声回应,待见刘浓脸上异色愈来愈显,随即洒然一笑,长身而起,笑道:“刘郎君,既已过得第二问,莫若一举作三也”
说着,牵起绳子,邀刘浓一同入内院。
刘浓起身时,见桥然已来,二人相视一笑。
转过墙角,眼前蓦然清新,见得道路两旁各植一排幼松,将将与人齐高,恰作松墙。刘浓与支遁并排而行,一路静默,心中则在想着,怎么想个法子,让这支遁改变主意。漫眼掠过那两只亦步亦趋的幼鹤时,心中一动,遂笑道:“支郎君,若是日日以绳拘鹤,终有一日,灵动不存也”
闻言,支遁看向身侧之鹤,眉间缓缓而凝,无奈道:“刘郎君所言甚是,可若是不以绳拘,恐其一飞不归矣”
刘浓笑道:“其飞在翅也”
“咦”
支遁正愁眉苦脸,听得此语,脑中突地灵光一闪,拍掌悟道:“然也,其飞在翅,若是将羽翅不时剪之,应不可飞矣”
上钩矣
刘浓等得便是此言,皱眉道:“若将其羽翅剪之,倒是可以制飞,然其如何鹤唳九天莫不悲乎”
据其所知,支遁极喜这对幼鹤,日日恐其飞走。得友人建议后,便将幼鹤的羽翅时时修剪,使其不能飞。幼鹤长大后,想飞却飞起不来。可怜兮兮的眼神将其触动,其心有所感便不再剪翅,放鹤高飞。
果然,一听刘浓此言,支遁便跟着皱起了眉头,侧身看向两只幼鹤,眼前则仿似浮现出幼鹤受制于翼,不能一展心中所愿而唳青云之景象。顿时感同身受,仰天一声迷叹,随后面现不舍,可终究俯下身来,将绳子除去,温声道:“大毛、二毛,去吧,愿汝等就此展翅翱翔,再不被拘”
“唳”
“唳唳”
两鹤纵声而唳,却不愿离去,反而绕着他打转。支遁面现难色,想挥手赶之,却见刘浓自松树上摘得几枚松叶,扬天一抛。
“唳”
两鹤以为是食,纵跃而起,争相追逐着松叶。扑腾翅膀时,突觉身子一轻,犹豫着再挥,竟缓缓浮起。随后不知是大毛尚是二毛,猛地一拍翅,身形若箭直直拔高。
“唳”
一声清越长啼穿插云霄。
支遁目逐两鹤越飞越远,渐不可见。回首看向刘浓,深深揖手道:“刘郎君,支遁谢过若非你一语点拔,支遁仍将窃夺大毛、二毛之所爱而不自知,此非喜爱矣”
刘浓笑道:“然也,恰若爱鹤,爱在何也支郎君既已忘俗,又何必定要出俗呢”趁你震惊,顺势作言而劝不然,难摧其志,难动其心
“嗯”
支遁神情猛顿似遭雷击,他本就聪慧绝伦,此时怎会不知刘浓意欲何在不用思索,直若当头棒喝,从头至脚响得透彻,面上神色数番变化,额间细汗密布。
半晌,揖手道:“受教也,支遁愚钝,险些为相而相矣”
刘浓还礼,恰与此时,正好行至松墙尽头,已至内院口。回首望一眼短短百步的松墙,心中不由得感概:百步便是天涯,百步便是红尘内外啊。
三炷香已过,钟声未响。
华袍郎君行至案前,落座,挥手笑道:“法虔兄,汝这一问,萧然答不出也”
“子泽,可曾挂怀”
对坐于案的僧人笑问,年约二十上下,面容普通,披月白僧袍,头上蓄着寸许短发,把玩着手中琉璃茶壶。若细细观之,应是华亭刘氏琉璃。
华袍郎君洒然笑道:“答不出便答不出,有何可挂怀之处到是刘瞻箦稍后便至,却不知他是否能答出”
僧人笑道:“答出是缘法,答不出亦是缘法”
“嘿”
华袍郎君嘿嘿一笑,伸手捉起案上茶碗,一口饮尽,渍渍赞道:“妙哉汝之缘法若与茶道相较,萧然宁取后者也”
僧人眉间一扬,亦不作恼,反笑道:“不论若何,终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