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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噌噌”
顾淳踏着木屐忿忿而至,听见阿姐敲指的节律为一慢两快,低声道:“阿姐,我还没输”
“格”
顾荟蔚扣指而制,冷声道:“再辩,则是三岁孩童斗草尔汝,怎可如此”见阿弟垂头丧气,又道:“莫泄气,亦莫急,稍后,阿姐给你赢回来”
“阿姐”
击退好辩的顾淳,再击败几个想借其扬名的士庶子弟;想以辩难而阻之的世家青俊们,一时间皆是筹措,不敢再前。倒是那些世家女儿们,却听亮、看亮了眼睛。
突然,一个女郎壮着胆子,悄悄抛出个香囊,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刘浓面前。
手工不错
刘浓拾起香囊,微笑着放入怀中,朝着那扔香囊的女郎稍稍阖首。谁知下一个瞬间,便让人悔之晚矣
一呼一吸之间,香囊自四面八方,乱飞
“扑”
“扑、扑、扑”
不多时,面前竟堆起小小一座山。甚至有一只香囊居然挂在青冠上不肯下来,刘浓无奈,把它取下来,看着眼前的香囊山,犯难了:袖袋只有两只,尚藏两个鸡蛋,再容不下别物啊
只得命来福将这些香囊统统好生收起来
吴县不大,此次前来的世家女郎,除了顾、陆,其余皆是次等士族,个个与他门当户对。女郎们心中暗喜:如此才貌并重的美郎君,何处可寻也幸而逢得天时,将将才悔了婚约嗯,求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切不可故作羞涩要不要再投一个,亦好让他记住我呀
“哈哈”
陆纳看得大乐,放声大笑,比自己得人称赞更为开怀,一回头,见小妹的女婢抹勺掂着足,右手扬着香囊欲投,奇道:“咦,抹勺,莫非汝”
“我,我”
抹勺低着头不敢看他,半天,蠕道:“我想替小娘子投一个”
“抹勺”
陆始冷哼一声,斥道:“莫要胡言乱语我江东陆氏”
“阿兄”、“大哥”
陆纳和陆舒窈齐声相唤,陆纳心中微惊,看向小妹。陆舒窈面不改色,只在脸颊稍见浅红,低声道:“不过是凑节、凑景,大哥何必挂怀,我还要去问诗呢”
说着,她竟斜捧腰间去了,身后跟着四个贴身近婢。
陆始抱怨道:“七弟,皆怨你,稍后至家,小心阿父的竹节”
“凑节、凑景”
陆纳涩然再补:“阿兄,你又不是不知,小妹自小见诗则喜。瞻箦咏诗可堪天人,上去随景问雅,有何不可莫要杞人忧天”
顾荟蔚见陆舒窈缓步浅行,眼光一直相逐,心中极是佩服,暗道:陆家小娘子,果真名不虚传,玲珑剔透不滞于外物,致情致极也,难怪其诗不可以寻常而论
再一转首,郗璇仍在作书,有心想要去看她到底在写啥,稍想,终是忍了。命女婢取来笔墨纸砚,略一思索,遂悬腕而就。
“陆小娘子来了”
这时,围拢的人群一水两分,注视着冉步徐来的陆舒窈。她领着四个女婢行于中道,眼光柔柔的直铺,不惊不斜,鹅黄的襦裙衬着身姿;十字髻两侧各有一朵桃花步摇,轻眨轻颤;浓淡恰似画,而人则是画中静默的花仙子。
陆舒窈,吴郡的骄傲顾荟蔚,吴郡的妙骨
她要去问雅吗能让她问雅,幸何如之啊
陆舒窈去了,俏生生的立于高台的对侧,朝着对面的郎君微微一个欠身万福,软声道:“吴郡陆舒窈,见过刘郎君。”
陆纳的妹妹,会咏絮的小娘子该不会亦和郗璇一样罢
刘浓眼光不着痕迹的掠过下方陆纳,见其面色略显尴尬,心中顿生不安,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委实令人有些心寒,不敢大意,挽礼而至眉,揖手道:“华亭刘浓,见过,陆小娘子”
声音很淡,偏冷
陆舒窈身子略略一顿,眨眨漂亮的长睫毛,问道:“敢问刘郎君,诗当以何为意”
诗当以何为意
刘浓眉间微凝,暗道:剑走偏锋啊,一个柔弱的小女郎,不问花与月,竟问出这样概念性的问题她是何意呢是要以诗意而问难吗这倒新奇罢,不管了,索性与你辩之只需注意分寸,给陆纳留些颜面便成
朗声道:“若论诗意,怯不敢居之。然,浅见以为:诗乃心之发,心正则诗正;心颠若狂,诗必亦随风,飘渺难捉。再言诗意:喜、怒、哀、思、悲、恐、惊,如此七种,皆可入景,皆可入意。以心画骨,是为心触以意行文,是以风发不可据守而困城”
“诗乃心之发”
“七情俱入景”
“不可据守困城”
陆舒窈虚着眼睛,交叠的双手愈合愈紧。自古以来,诗便是随情纵意之举,若论高下,则以意论骨,以文论风。此论则不同,以心论骨,以意纵风;可高洁绝雅、慷慨豪迈,亦可温宛似水。这与现下的诗文将究华丽对摒,大有径庭啊可是为何,却会觉得他说得对呢
她轻点三下眼帘,浅浅弯身:“谢过刘郎君”
刘浓暗中舒得一口气,希望她就此作罢,以免日后与陆纳心生窘迫,疾疾的揖手道:“陆小娘子,何必言谢,刘浓浅见尔”心中则暗道:好小娘子,你快下去吧
“不过”
陆舒窈一声不过,刘浓扬起了眉。
天不从人愿
第四十一章对琴云中
春风慢漫,恰作柔旋。
陆舒窈浅抿嘴唇,看着对面的郎君,她能猜出来,为何他对自己有敌意。唯有情方可真无累,云淡风轻的背后藏着唏嘘与暗悲。
按着腰腹微倾,软言:“刘郎君此论,舒窈从未听闻,若依此言,三岁孩童漫游于田间,所唱之哩曲亦可为诗咯”
此言虽软看似亦不具锋,却让刘浓皱起眉。自曹丕始,诗文一改古风,格律甚严,且多行之以华丽而雍容;是以,不论是在新亭或虎丘所咏之诗,立意皆受人称赞不绝,唯独文风皆视为过淡。自己如今人微言轻,岂敢居之道高,半晌,方才答道:“亦可为诗,然有分,达则至庙堂,闲则漫山野”
“哦”
陆舒窈稍稍有些失望,眉心凝作浅川,随着四个女婢离去,行至一半,忽又回头,眨着眼睛说道:“我尚有一请不可刘郎君可允否”
刘浓唯愿她快些离开,赶紧揖手道:“陆小娘子,但说无妨”
陆舒窈道:“方才,刘郎君言可再行月,能否将那未行之月,行之”
“啊”
刘浓不料她竟记着这事,微张着嘴,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