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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把父亲的工作台擦干净,连笔筒底部也擦得干干净净,重新坐回原处,他轻轻地拉开了父亲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摆放着钉书机、印台、稿纸,不多的几样,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那个老旧的夹本,纸质的,贴着镰刀斧头的徽。
这是现代人可能已经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东西,那一代人的行径,在他们眼中可爱又可笑。
可大兵知道,那是一层精神层面的东西,它的名字叫:信仰。
翻开来,是父亲的笔迹,字很大,像他的性格一样,线条刚直,虽不美观,可胜在气势凌厉,写的是一封情况报告,草草看过,是向上一级反映的,内容是训练拖沓,器材不足,地方的重视力度不够,导致地方武装力量形同虚设等等。
这肯定又是一个惹人的报告,大兵隐隐记得老妈和他一吵嘴就骂他,你同届下来的都师职了,你还在副团级上,也不嫌丢人。
原因可能就在这儿了,大兵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不但找到了父亲没出息的原因,可能还找到了自己性格里那份顽固,不肯轻易开口求人的原因。
是何其幸甚又是何其不幸
大兵清明的眼神里,掠过的是监狱里的百像、是单位里的众像、是津门、彭州那个庞大机关里的众像,然后他心里的燃着的火慢慢熄了,冷了。他在想,一个坏蛋,比如蔡中兴;一个英雄,比如父亲;其实都改变不了什么,不管多么伟大或者丑恶的行径,其实最终都在证明着一个人之于这个世界的微不足道。
对,怨念和逆反,大兵准确捕捉到了自己这种心态,无可指责的心态,曾经是对父亲的怨念和逆反,而现在,是对自己的。他不知道这是找回来的自己,还是一个新的自己。如果是原来的,肯定不会理解父母的苦心孤诣,如果是一个新的,又为什么都是旧我的影子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其实大兵觉得自己既非智,也难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远不如父亲这么简单凌厉,我行我素,那怕身后是毁誉掺半。
这才是最值得景仰的,就像面前这份报告,肯定会惹人,可他不在乎。他肯定不在乎,肯定会拍着桌子骂娘,大兵如是想着,不知为何,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笑容,想起了老爸那个剽悍的样子,肯定在同事里也是个让人又恨又爱的那种。
他轻轻地翻过誉写、修改过的稿纸,这应该是送印的初稿,看得出这个粗人还有很精细的一面。翻了几页,让大兵的心情好了几分,目睹着这些亲笔书写的文字,让他莫名地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一页一页翻过,仿佛能看到父亲在这个地方奋笔疾书的身影。
嗯在中间一页,他的眼线莫名地被吸引到了,标题是关于岚海市大店乡一带中重稀土矿私采滥挖的情况反映
稀土
他愣了,回味着姜佩佩的话,滞了好久,然后心一沉,急急往下看。
这是一份向省军区、公安、缉私、海关主送及抄送的情况说明,私采矿口九处,从业人员初步估算有四百余人之众,破坏的森林、植被面积多达数平方公里,而且冶炼稀土造成的环境污染,已经让大店乡附近的河流鱼虾绝迹。
更为让人痛心的是,大店乡与西江我国重稀土的主要产区接壤,与镧、钇、钕等价格较低的轻稀土产品相比,镝、铽等更具战略意义的重稀土资源,是禁止出口的,但近年来,岚海津门一带的稀土走私已经相当猖獗,全国海关当年查获走私总额仅一点六万吨,而且大部分都是轻稀土产品,中重稀土走私一例也没有查到,而在岚海私采滥挖,保守估计年产至少在一千吨左右在国际市场上,中重稀土的价格是轻稀土的10倍到200倍不止,这其中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有人在钻着政策和法律的空子,在出卖着国家利益,私采滥挖为什么打而不绝走私渠道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发现每年有多少中重稀土被走私到国外,已经成了公开秘密了,为什么各相关的部门还是熟视无睹甚至有境外的非法商人就在我们的土地上堂而皇之作奸犯科,而我们中有些人,却开门揖盗。
这是在犯罪,在国家面前、在人民面前、在我们子孙面前,我们都将是罪人,罪不可恕。
咚一声巨响,大兵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桌上,震得笔筒翻了个身,啪声摔到地上了,一瞬间,大兵被刺激得热血贲涌,怒发冲冠,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没有找到的秘密,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陈向东惊得推门进来了,紧张地问着:“南哥,您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兵拍着父亲留下的手书问着。
陈向东急步上前一看,然后他面露难色,嗫喃着,这个这个都过去很久的事了。
“那解决了吗”大兵问。
“不不可能解决,这不是公文的行文标准,不可能有带着个人感情的公文啊,所以”陈向东喃喃道。
“依我父亲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吗”大兵期待地问。
“对,他牺牲前一直在向上反映这事,市国土资源、公安、缉私,我和他还到过几次省城,到军区也反映过,可这个不在我的职权范围里啊后来他牺牲后,这事”陈向东像做了错事一样,低声下气。
“没人管了”大兵怒极反笑道。
不幸言中,陈向东点点头。
大兵瞪了陈向东一眼,这位通讯员出身的,恐怕也管不了什么,他翻着夹本,把这一摞纸取了出来道着:“这个我带走了大店乡在什么地方这个名字”
他突然愣了,似乎就是父亲牺牲的地方。
被瞪得心惊肉跳的陈向东,轻声道着:“对,就是南副部长出事的地方。”
“你好像在隐瞒着什么。”大兵道,在极度的刺激下,他犀利眼光,他的敏锐思维,似乎被唤醒了,一瞥眼便捕捉到了陈向东脸上表情语言。
“好吧,瞒着你我会于心不安的,其实大店乡的灾害,始于盗采滥挖,本不就不多的森林和植被都被破坏,特别是公路沿线,在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