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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和优越感也不能从容推翻万物轮回,掩耳盗铃都是假的,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命数,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哪能平平安安活过五更。她心绪不平,正忐忑着,背后忽然有人响应:“说得对,家属别那么焦虑,会影响病人情绪。”
清朗的男声蓦然响起,聂娆回眸,一眼看到了拿着文件夹、圆珠笔夹在胸口口袋里的王国伦。她眼里闪过讶异之色,王国伦尽收眼底,温和地笑:“又见面了。”
聂娆回神,讶然问他:“你在这里工作”
王国伦点头,看着聂远风对她说:“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如果你们决定做手术的话,也是我主刀。”
聂娆回头看了眼聂远风,觉得有些话当面说不合适,拉了王国伦出去说话:“麻烦你了,能不能告诉我这手术存在多大风险,有几成把握,术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王国伦见她问得急,倒不兜圈子:“我尽量跟你用通俗的话说吧,他这个病很难发现,因为导致抽搐的原因很多,一般都是在抢救的时候才发现,做了手术能救回来,送医院送晚了可能就不行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要做的话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他比较幸运,发现得及时,没多大问题。”
她认真看着王国伦,严肃郑重地嘱咐:“拜托你了,钱都不是事,务必保证我哥哥平安,我知道你们做医生的见惯了生死,但这里的每一个病人对于他们的亲属都是很重要的人。你担保过,说了会没事的,万一手术过程中出了差错,我可饶不了你。”
这么严肃是她胆怯了,眼见着挚爱血亲一个个离世,她害怕在手术室里因为医生医术的问题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如果真的因为失误让她失去了,不管他们见过几次面,她都不能原谅。
王国伦被她逗乐了。她真是第一个敢在医生做手术前威胁恐吓的病人家属,一点不怕得罪了动刀的人,充分相信他的职业素养。
他们当医生的虽然见多了生老病死,但也不是司空见惯就会变得麻木不仁,见的更多的是她这种为自己求生、为亲人求生,接受不了最坏结果失去理智的人。
总有一些未能救人的医生并非庸医,总有一些沉痛愤恨的家属并非愚民,人之常情,才需要更多体谅、包容、理解和原宥。
王国伦沉吟片刻,适时开起玩笑:“你看我像收贿又手艺不精的人吗”
聂娆盯着他看了许久,卸下端着那些做作又没人情味的世俗样,有点唐突地说:“你长得确实有点不像医生。”
无论传说中的还是印象里的医生都让人觉得温文尔雅,可第一印象深入人心,假如没有这件白大褂在外面披着,可能谁也猜不出,她说得是逆耳的实话。
王国伦挑了挑两道陈墨一样的眉,笑:“为了证明我真是这里的医生我请你吃午饭吧,就在楼下的食堂。伙食不错,没有员工卡很多菜打不到,我是诚心的。”
聂娆常年混迹香港,挂着英文名,但是特别传统受礼的人,老祖宗的留下来的文明不敢忘,从不无缘无故贪人家便宜,再不足轻重也不随便拿,眼下权当是他客气,随即推辞道:“谢谢不用了。”
她一顿,转而向他打听:“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吗我看我哥那腿也不能吃辛辣的,用药也少不了忌口,这一带当地人口味重,我怕他吃不了。”
王国伦长了张生人勿进的脸,心肠倒热,真心实意替她拿主意:“现在的餐馆都讲情致腔调,好看不管饱,椅子也横七竖八地摆,恨不得逼死强迫症,我倒知道一家经济实惠有感觉的店,我们一个科室的总在那聚,但酒香巷深的,我怕你找不到。”
聂娆不愿麻烦他:“医生哪有不忙的,你告诉我就行,大不了多花点时间,反正有我嫂子照顾着,实在不行我还能用导航。”
王国伦懂她的意思,也不勉强,顺坡下:“差点忘了我是来查房的。那你自己找吧,餐馆名叫小城故事,你出门左拐,走到第一个路口,往前,走到尽头,再右拐,穿过商业街,再走五百米左右就能见着了。”
聂娆聚精会神,随着他说,无声念叨,等他说完也记得差不多了,道了声谢,赶紧出门了。
王国伦兴致盎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对她的印象挺好的。
聂娆不怎么会谈恋爱,和何齐锐确立关系以后一直不知道怎么发展,但何齐锐属于特别会撩的男人,两人顺其自然,偶尔聊天,他总能准确掐在她兴头上,让她被琐事烦扰的心情好一点。
在此之前她没拿男女之情当回事,后来觉得处处对象也挺好的,所以不忙的时候在努力扮演女朋友的角色,一点点摸索。
接下来几天的计划被打乱,答应的事做不到了,聂娆觉得特别愧疚,边找餐馆边给他打电话说不能陪他了,何齐锐自然问缘由,她闭嘴迟疑了一阵,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聂远风这边的事告诉他。
一是她不习惯麻烦别人,搭把手她心里都难受,二是她不喜欢跟人说那些不太好的事,怪矫情的,众生皆苦,没哪个成年人做得到万事如意,别人又帮不上忙,何必拿那些负能量给人添堵。
她想了又想,还是选择不说,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又忙了起来。
何齐锐信,不仅因为电话这头的人是她,也因为聂娆在他眼里真的是太忙了,三天两头见不着面一点都不夸张,她那眼皮底下的乌青也是实打实的,心疼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细问她遭的那些罪。
你见过越多恶心的脏事,越愿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见过万般苦楚的无可奈何,就明白短暂的快活自在多么难能可贵,见过越多讨厌的奇葩,越珍视志同道合的人,适当见见见不得光的一面,做很多事之前就不会那么任性决绝了。
有些话在没有眉目的时候说出来假,放出去收不回来,心里却总惦记着那点承诺,闷着闷久了会感到焦虑,不光对方盼得辛苦,没等到会失望,自己也兑得难受,对方越包容,情绪越低落,就像这回事发突然,不得不临时改了主意,可她还是怕他当做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她开始琢磨怎么策划一些惊喜给他,至于是什么惊喜
至少下次打电话别围绕着三个问题:在哪,做什么,接下来做什么。
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第二十三章
最近几天林文娇傍上了早些时候跟聂娆说很喜欢的金主,那人对上了她心里模模糊糊的理想型。来历不明,有点背景,出手阔绰大方,行踪不定,身边总跟着乌泱泱一帮人,几乎是一见钟情。
有段时间她踢翻了毒鸡汤,把屋里那一千多本漫画书全打包低价卖了出去,把过去猎奇买的不伦不类的衣服统统装进了箱子里,用攒了多年的积蓄飞去了欧洲。
到荷兰看郁金香,坐船渡运河,在阿姆斯特丹街头让助理照相,去看缺一只耳的梵高的画作,又转战恐袭高危国比利时,度过了几个乌云翻滚的阴天,又去法国兰斯看教堂灯光秀,回国前在巴黎买衣服买包包买护肤品买鞋子,批发似的带回了国内,微博上出现了一个面貌大改的女艺人。
有不好的声音,说她崇洋媚外,想改头换面,却依然蹩脚虚荣,有支持她的声音,说这才是她的本色。出去玩了一圈她心情好,网线一拔照样哼着歌买自己喜欢的冬装。
从遇见聂娆的第一天起她就要求她不做完该做的事不能玩,看着别人山南海北到处跑只有羡慕的份。
原来每个人要走的路真的不一样,她一面嫌弃着聂娆给她灌输的老观念,一面尊重着聂娆传输过来人经验的苦心。
也许在她不喜欢聂娆那种认为除了自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的样子,但即使是最想闹翻的时候,也只是说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