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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慧心里有鬼,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头垂得更低。
“哪里啊,男孩子后劲儿足,很快就能赶上来,不像女孩子,你去吧,外面天不好,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早点回来。”慧妈说。
钰慧背上书包关门的刹那,隐约听到慧妈低声说:“这次成绩下滑,心情不好,老发呆出去散散心也好”
原来妈妈猜到了钰慧为自己的谎言和不争气羞愧难当,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家人的赞赏和宽容。可她却怎么也止不住去见旻贤的脚步。
钰慧从地下室推出自行车直接就去了旻贤家。图书馆上个星期就已贴出通告,年三十下午到正月初七放假闭馆。她记得旻贤说过住八里营土庙街,那里正拆迁,只剩三家没搬,他家就是其中之一。
冬日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太阳无力地浮在天空,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土庙街是狭长的土街老巷,里面到处是拆得七零八落的平房,地面崎岖不平,垃圾废纸,随处可见,街头还有一个恶臭扑鼻的黑水塘。
钰慧骑不过去,只好把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旁。她提着自己用压岁钱买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试探着找过去。运动鞋踏在土坷垃上,即使脚步再轻,也会扬起细小的尘土,钰慧慢慢走着,心里也像是蒙了层灰色的粉粒,无法想象在这种地方生活,旻贤如何保持平时的平静整洁。此时,她更加迫切地想见到旻贤。
终于,快到土庙街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几间完整的房子,白墙上写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字被红圈圈住,上面还覆盖着一个刺眼的红叉。
钰慧正要走过去,突然,墙缝里蹿出一只瘦骨嶙峋的脏狗,“汪汪”叫了两声,充满敌意地瞪着她钰慧吓得一动不敢动,旁边一个小窗户探出一张诡异的异常苍白的脸:上面满是皱纹,眼珠好像要鼓出来,嘴角留着让人恶心的粘液,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嘿嘿怪笑两声,喝退了那条土狗。
“妈逼的,老子每天拼死拼活供你吃供你喝,自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花,还要给你零花钱你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少爷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的德性,你怎么不去死” 一个男人粗鲁的叫骂声,从钰慧左前方的一间打着红叉的小房子里传出来。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贱人生贱货旻贤哪,你好歹体谅体谅我们,你弟你妹吃都吃不饱,哪有闲钱让你糟践人啊,自己要争气,少动歪脑筋想别人的东西”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是贱人谁是贱货你们到底谁没吃饱吗背着我和我哥胡吃海喝,真当我们都是瞎子啊过年了,我要几块钱买本书怎么了”
“你、你胡说唔唔我不活了,后娘不好当啊唔唔蒋国平,你看你养的好儿子翅膀硬了,连我也敢骂了,呜呜我没脸活了”一个女人尖着嗓子鬼嚎。
“啪”钰慧听到了清脆的扇嘴巴的声音和男人的吼叫:“妈x的,跪下快给你妈道歉我还治不了你了听到没有”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钰慧从没遇到见过这样的阵势,正不知所措时,只听“砰”的一声响,屋门被大力推开,旻贤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还有红色的掌印他面颊抽动着,两眼烧得通红,但一滴泪也没有,眼神愤怒而倔强,如出鞘的利剑。
他看到钰慧一愣,凌厉冰冷的锋芒才慢慢隐去。两人静静对望了几秒钟,惊讶,尴尬、心痛、难堪应该都有一点吧。
屋里的男女还在嘟嘟囔囔地咒骂,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起雪花,一棵残树从旻贤斜后方的垃圾堆里伸出来,黑铁似的光秃秃的枝桠,纷繁交错地伸向天空,像十八层地狱里无数恶鬼哀嚎求救的手。
第 9 章
“你怎么在这儿”
“嗯那个,今天是你生日你好像说过你家在这附近”钰慧脸色绯红,把小巧精致的克里斯汀蛋糕递了过去,声音越来越小。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旻贤面无表情地接过。
“老豺那儿有全班的家庭情况登记表不好意思”钰慧慌乱的眼神地从旻贤家一掠而过。
旻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皱眉自嘲似地冷笑了下:“没什么,我家一直这样走吧,这里太脏了。”
雪一直下着,雪花不大,却越来越密。旻贤默默地陪着钰慧往土庙街的街口走去,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愿主动开口。直到快到路边的电线杆时,钰慧终于忍不住问:“你爸爸不是语文老师吗说话怎么这样”
“语文老师就不骂人了哼你还没听到更恶心的。知道老头子小名叫什么吗”旻贤的语气非常不屑。
“老头子”
“就是我爸。”
“噢叫什么”
“孬x日的”旻贤咬牙切齿地迸出几个字来。
钰慧目瞪口呆。
“孬x日的”这几个字,旻贤竟说得无比自然无比顺畅钰慧听着刺耳极了,她望着平日里举止优雅、文质彬彬的男孩,很难相信这样的脏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旻贤的表情更冷了,像要结出冰来,嘴角全是讥讽与不甘。
钰慧哀伤怜惜地看着旻贤,一阵强似一阵的北风把雪花不停刮到她的身上,她觉得整个心脏都快冻裂了这样的日子,旻贤是怎样一天天挺过来的怪不得他的文字那样伤感狰狞
“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旻贤仿佛猜透了钰慧的心思,冰霜渐渐隐去,恢复了温和羞涩的笑容。
“你要买什么书我”
“不用”旻贤打断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其实也不是买书我就是想送白茹一张新年贺卡。我哥也可以给我钱的我不想告诉他我和白茹的事,也不想骗他。”说到白茹,旻贤像变了个人,所有的凌厉锋芒不甘讥嘲都没有了,眼神温柔无比。
“我就是想给白茹买张贺卡”
“我就是想给白茹买张贺卡”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钰慧耳中回响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脸色变了又变。
命运女神还真是搞笑钰慧想,她万般无奈欺骗家人,在大年三十顶风冒雪出来给他送生日蛋糕而他,却挨着辱骂也要给白茹买贺卡
“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家吧。”旻贤瞧见她神色不对,担心地问。
“不用。我自己有脚认路”钰慧赌气似地使劲把眼泪逼回眼眶,看也不看旻贤,用力蹬着自行车的脚踏,飞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