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0(2/2)
早上的太阳还是偏的,阿团跟着小福管事溜墙根走阴凉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空地上热闹喧嚷的声音便渐渐远去。最终停在一处相对清静的院落前,同样是朴素的粉墙黛瓦,殊无匾额。
阿团耸了耸鼻尖,还没进屋,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
“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阿团提起裙角,慌里慌张地奔进去,一时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
“小心”郑昂一把托住她,笑道:“别慌,我没事。”他似乎刚沐浴完,披散在肩后的发丝还没干透,将阿团掉到地上的柳条花环捡起来看了两眼,又戴回她头上。
“骗人。”阿团皱着脸,撩起他的衣袖从胳膊开始查验:“我都闻到活血红玉膏的味儿了”郑晏三天两头挨打,身上总是带着这个药膏味,她都闻惯了。
“你是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郑昂拧了一把她的小鼻子,无奈道:“昨晚下马不慎扭伤了脚,没什么要紧的。”
阿团不放心,非要郑昂卷起裤脚,亲眼看到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小福管事慢了一步进屋,笑道:“四姑娘和二少爷感情真是好,昨晚顶风冒雨地赶来别院,可把大伙儿吓坏了。”
“呃,大伯、大伯太凶了嘛,我怕二哥回老家要挨打呀。”阿团装傻充愣,郑昂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瞧见她身上的墨蓝骑装,止不住心疼。犹豫半响,还是道:“阿团,你太冲动了。”
郑昂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典范,且作为二房的长子,又有点大男子主义,总觉得母亲和一双弟妹都是需要小心呵护的,自己冒险可以,阿团却不行。
阿团早猜到会挨骂,摸摸后脑勺,老实道:“雪湖并不算远,福管家又安排了近卫大叔护送,不会有事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哥这回平平安安也还罢了,就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若是当真有个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的。
郑昂叹了口气,其实阿团是对的。
无论是云氏还是他,都心存侥幸,想着郑伯荣无非是想出一口气,但如今他却能断定,媚姨娘不过是个引子,没有他掌掴媚姨娘的事,也会有别的事出现。
昨夜,任九的人带着郑老侯爷的信物,在西山榆树林外拦下了押送郑昂的车队。
与郑昂同路的只有不到十个护院、一个马夫并一个小厮,任九手下的那帮人三教九流什么样子都有,打头的一个脸上居然还带着刀疤,模样凶戾,简直像打手路匪之流。
有个护院见了老侯爷的信物仍不敢相信,直接被打昏了丢到一边。郑昂刚要发作,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从林子另一面打马归来,气喘吁吁道,往前不到三里的山路一侧,山上的泥土都松了,又下了雨,湿滑得很,山坡顶上影影绰绰的,像是大块的岩石。
那刀疤脸的男人冷笑一声,几十人看似凶神恶煞将车夫和小厮都赶下马车,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拉车的马嘶鸣一声,撩开蹄子就跑。
空马车从榆树林一侧擦过,辚辚上了山路。黑夜里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沉闷的巨石撞击声震耳欲聋,凄厉的马嘶声宛如一柄铁锤,狠狠砸在郑昂胸口。
若他和郑晏还在马车上,断无幸理。
郑昂闭了闭眼,一阵后怕,阿团蹲在他脚边,猫头鹰似的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脚踝。
郑昂想着,这事不能叫阿团知晓,不然她又该得意了,往后更拦不住她以身犯险。只把这份救命之恩牢牢刻在心底,面上神色如常地招呼道:“吃过没有”
别院既然挨着湖泊,自然少不了水产。灶上抬了品种各异的鱼虾蟹各一篓,任阿团和郑昂挑选,院子里弄得满是腥气,阿团捂着鼻子不肯出去,扒着门框瓮声瓮气地哼哼:“随意吧,你们看着上几样就好,用不着拿来啊。”
这肯定是任九想让小孩子瞧个新鲜才有了这么个主意,本就承了人家的情,怎么好再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郑昂拿她没办法,自己去院中挑了一条鲈鱼,一条草鱼,虾蟹各半篓。
西厢的丫鬟一个都没跟来,别院里伺候的下人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小福管事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在灶上扒拉出一个厨娘,三十来岁年纪,勉强还算齐整干净。小福管事令她洗净了头脸,惴惴不安地领了她来,暂且跟在阿团身边伺候。
阿团才没他想得那般矫情。头发随意绑了两个低马尾,等厨娘在铜盆里兑好温水,自己挽起袖子洗手擦脸。
雪湖别院的水产都十分新鲜,多是任九和郑重荫昨晚钓来的,吃的就是一个原滋原味,灶上也没弄什么麻烦做法,都是简简单单的农家菜。
鲈鱼鱼身上划了几刀,鱼腹中塞大块葱姜,抹盐上锅清蒸,出锅后将汤汁和鱼腹中的葱姜块撇掉除腥,淋葱丝热油。螃蟹还没到季节,只有铜钱大小,裹面糊干炸了撒辣椒面。
青虾的做法最令人叫绝,一指长的活虾拿汾酒、花雕泡醉了,拌入葱姜蒜末、青椒小米辣、糖盐酱油醋,直接生吃。
晶莹的虾肉鲜嫩多汁,爽滑可口,从舌尖滚到喉咙口,从喉咙直滑到胃里。阿团起初觉得太残忍,后来在厨娘的劝说下尝了一个,就被这美妙的滋味征服了。
除了水产,还有几盘口感略涩的野菜。听厨娘介绍,分别叫芨芨菜、血皮菜和面条菜,名字听起来都怪模怪样的。
盘子刚撤下去,外面忽然起了风,天边陡然滚过一声炸雷,很快滂沱大雨就跟着砸下来。
郑昂和小福管事絮絮说着话,阿团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边看龙王爷出海。
憋了这么久,这场雨下得痛快。
漆黑一片的天空不时裂开一道银白色的口子,雷声仿佛炸响在耳边,豆大的雨点鞭子一样抽打着地面,砸在脚面上居然略疼,阿团往后收了收脚,还是舍不得离开这点凉意。
院中花木在疾风骤雨中喀嚓喀嚓作响,小福管事突然脸色发白,抖着唇颤声道:“二少爷,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暴雨声中,隐隐传来阴森森的鬼哭声,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恰逢其会地扑面而来,阿团清晰地感觉到毛孔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汗毛不由自主地列队竖起。
小福管事这个没用的,阿团还没怎样,他就大叫了一声抱头蹲下,抖得像个筛子。
郑昂侧耳细听,黑着脸将小福管事从大腿上抖下去,无奈道:“你仔细听听,这是有人在唱戏呢。”
神经病啊
阿团福至心灵,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任九,透过嘈杂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