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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慌了,一把将她抱起来,飞快地退到屋角,一面警惕地瞪着大耳,一面高声唤人:“快来人请大夫”
因这鲜血淋漓的手掌,阿团又被按到榻上结结实实地喝了三天苦药,连郑宜君和温同礼的饯别宴都没出席。
夕阳西下,初春的那点和煦的暖意随着坠入地底的金乌褪得干干净净,晚风乍起,吹得窗纸飒飒作响。
阿团手腕上裹着白纱,恹头耷脑地半坐在四方榻一角,下半身搭着一条杏黄色的九狮栽绒毯。“三姑姑他们走了”
“走了。午时摆宴,申时不到就上船走了。”郑晏垂头丧气地坐在另一角。“大耳送到庄子上了”
“嗯。西郊靠近大佛光寺的小杨庄。”兄妹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阿团被咬伤,最气的居然是郑老侯爷,暴跳如雷,叫了管事的拿套绳棍棒来,要当场将大耳打死。
阿团又是哭求又是威胁,拉下脸皮来撒娇,总算保住大耳一条小命,可也仅限于此了。
云氏哭道:“姑娘家落了疤可怎么好手腕上这样明显的地方,便是袖子也难遮住”更关键的是如今连破伤风疫苗都没有啊
郑叔茂沉下脸,道:“到底是野物,野性难驯”
郑昂咬牙:“狐性狡猾,无情无义,白喂了它那么些蔬果肉干。”
郑老侯爷老当益壮,舞着长棍将郑叔茂、郑昂和郑晏挨个揍了一顿。“早干嘛去了哦,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马后炮耍得比哪个都溜。瞒着老子弄这么一祸害养团姐儿身边,亏了这回咬的是手腕子,要是咬了喉咙口,我看你怎么向交代”老侯爷吊起眼睛深深看了郑叔茂一眼,“锵啷 ”一声将棍子扔到地上,给大耳下了最终判决:“把嘴绑上,连笼子一道送庄子上去”
阿团很想哭,两只皮球都给大耳带去了,可庄子上的人会好好待它吗
接连两晚,阿团都梦到大耳凄惨死去的模样。第一次是被剥了皮,一个马脸矮胖的农村妇人将毛绒绒的淡黄皮子围在颈边,笑眯眯地问阿团“好看不”;第二次是被煮了汤,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单脚踩在剔光肉的骨头堆上,剔着牙嘟哝道“狐狸肉真柴”。
郑晏更想哭,随父亲出了一趟门,给温公子的饯别礼没挑到合适的,一回家,娇憨可人的妹妹伤了,活蹦乱跳的狐狸飞了,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下。
温同礼名落孙山之后,没有多加纠缠,放榜第二天便去码头上订了船。
他从来了侯府就一直安安静静念书,从没生过事。阿团不过见过他一回,隐约记得是个寡言阴郁的男子,皮肤略黑,薄唇下垂眼,手背上的黑长汗毛很显眼。郑宜君也很快打点好了行囊,先随温同礼回一趟老家盐湖,再去地方上与温同义会合。
郑宜君一家来去低调,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承平侯府溅起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很快便消弭于无形了。
与此相反的是冯氏。
郑伯荣色心一时起,相当于把她的脸扇肿了。冯氏哼哼唧唧地在病榻上缠绵了两个来月,众人还没从苦情戏中回过神来,大房突然爆出个惊天大雷:小十年不孕不育的冯氏,老蚌怀珠了。
第二十三章所谓三朝回门
“这不能够啊。”阿团痛快地仰脖灌完一碗药,张口含住画屏递过来的蜜饯,疑惑道:“四个月的身孕呐,岂不是在大姐出嫁前就有了她自己不知道大夫也看不出来”
旁的丫鬟婆子都被阿团打发出去了,门窗半敞,流萤带着两个小丫鬟若无其事地坐在门前不远处做针线。
画屏露出个神神秘秘的笑,压低了声音凑到阿团耳边:“瞒着呗连每个月的换洗停了都没人知道,月事带只经了锦绣一个人的手。王大夫嘛,又不是府里常用的,听说是个好这个的”画屏做了搂银子的手势,声音轻快,隐隐有些揭破隐事的亢奋:“什么病得下不了床,都是障眼法要不是太夫人身边的邱妈妈眼尖,到现在还没揭出来呢”
阿团懒洋洋地托着下巴,不怎么兴奋,反倒是疑惑更深了一层。“照这么说,倒是简单。只是”图什么呢
“姑娘。”流萤在外头高声唤了一声,阿团坐直上身,抬抬下巴,示意画屏去唤流萤进来。
画屏掀开帘子招招手,流萤立即快步跨进来,回禀道:“姑娘,大姑娘哦,大姑奶奶回来了。如今正在福寿堂和太夫人说话,太夫人叫夫人和姑娘都过去呢。”
郑月璧成亲是个信号,从她开始,这一辈的女孩儿们都将陆陆续续地成为“姑奶奶”,男孩们即将成为“老爷”,上一辈的姑奶奶便荣升为“姑太太”,待郑显成亲后,如今的四位老爷也该改口被称为“老太爷”了。
流萤如今管着成衣,嘴上不停,手底下麻利地从朱漆百宝嵌博古人物故事立柜里取出一件遍地散金的银红对襟绸袄,回头问道:“姑娘,大姑奶奶新嫁回门头一遭,咱也穿喜庆点吧”
随后,罗扇安安静静地进来行了个礼,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从首饰匣子里取出一对小巧精致的叶形刻花白玉钗,插到阿团略略发黄的头发里,又翻出不常戴的錾长命富贵字样的金项圈套到阿团脖子上。
两个丫鬟不一刻便将阿团上下打点好,云氏已在厅里等着,眉头微蹙。
“阿娘。”阿团心里还有些别扭,慢吞吞地蹭过去,云氏照例先拿起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上面印着大耳的齿痕,像两个并排的句号,因创口小,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便没继续裹纱布,只厚厚抹了一层深褐色的药膏。
“你呀。”云氏轻轻叹了口气,戳了她额头一下,无奈道:“真是打不得、骂不得,阿娘可算怕了你了。”
阿团知道这是雨过天晴了,嬉皮笑脸地腻在云氏身上撒娇:“我知道错了嘛,阿娘。以后不敢乱糟践东西了。那大耳”能不能接回来了啊
云氏立刻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敢说”。阿团灰溜溜地吐了吐舌头。
“行了,先去福寿堂吧。”云氏起身理了理衣襟,阿团狗腿地紧贴在她身后,多嘴问了一句:“大姐姐的脚伤有猫腻吧扭成什么样才能两个月以后才回娘家啊。”
云氏也是一般想法,叮嘱道:“大房如今乱着呢,你去了可别乱说话。”
阿团原以为会见到个深闺怨妇,岂料甫一进福寿堂院门,隔着帘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
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