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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有机会带她走的。他原本是有机会。
“小葵花。那时候没有选择离开,你有没有后悔过”
她清澈的眸中有水光溢出,回忆着过往种种,忽而反问:“老师,那你后悔吗”
不知为何,这句话猛然击中公孙煜那蔚然如海的心。曾经,这颗心游走四方,洒脱不羁,视白驹苍狗为浮云。可后来,它也入了俗世,心生羁绊,被一根脆弱的丝线牵引着,他哪里都不敢去。
今时今日,他不禁反问自己,可有曾后悔过顶着会被暴露的风险,顶着失去她的事实,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终于放纵了一回,忍不住将这羸弱瘦小的身子抱入自己的怀中。用行动麻痹理智,告诉自己:“老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廉幽谷无力挣扎,任由他这么轻狂地搂抱着。实际上目光滞然,心中涟漪丝纹不动,只是用静默来告诉他:她也从未后悔。
少倾之后,意识到这一点的公孙煜终于认命了,抻开她。有气无力地支起语调,干干发笑,“不管怎样,老师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救你,至多到酉时。你在里头,也要保护好自己,遇事不要逞强。”没有什么能比过她的命重要。
廉幽谷少时绽唇一笑,“我知道夫君还等着我去救呢。”她省略掉公孙煜脸上讶异的目光,自叹自答道:“夫君的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这病从我身上来,解救的法子也必在我身上。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留住半条命,回去见他和孩子。”
语毕,她不再抬头去瞧公孙煜的脸色。仿似低低道一声“谢谢”,然后孤身而去。
在书房等待殷世栎的过程中,廉幽谷一遍遍梳理这些年来公孙煜对她的付出。她清楚自己无以为报,哪怕是一个违心的拥抱她都给不了,所以无论如何,她决心不能让这笔债亏欠更多。
书房内挂着那副怀南上河图,出自殷世煊的手笔,原画为她所毁的那副。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为紫檀多宝格的架子所隔,仅露冰山一角。
而那青铜大宝匣却不同,被殷世栎以红毡为托,高高供奉在明几上,仿佛被当作这书房中的镇房之宝。
如此一看,公孙煜当初的预言实不假,殷世栎却实是个有眼无光,买椟还珠的人。
她认真地去端详那副复刻版的书画。每每凝视其一勾一笔,廉幽谷都能联想到当初殷世煊为临摹此画,所耗费过的心血。那时候的她,还真是令人头疼。
“怎么看到你们廉氏的宝贝,触目伤心了”
殷世栎从外阔步走来,手里拧着一只圆滚滚的棕麻包袱。方一进门,便在杌子上坐下,猛灌过一口茶水。
他打趣地瞧着她,见她不做声,便将手上的包裹扔到她面前,得意笑嗤,“瞧瞧,你老爹的头颅在这里,不要伤怀了。”
廉幽谷惊地连连后退,见那包裹之中血水外溢,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外涌。
“你你真是一个疯子”她无法形容殷世栎的所作所为。也根本没有想到皇城脚下,他竟会如此张狂,视律法为儿戏。
殷世栎放生狂笑,眸锋越显狠辣道:“我不是疯子,我是殷氏子孙。这个糙老头已经在卧榻之侧酣睡很久了,我除掉他,为国为民。至于名头嘛,都已经拟好了,勾结外夷,卖国求荣,你觉得相衬不相衬”
廉幽谷紧抿薄唇,脸色越发惨白。
殷世煊喝完茶,慢悠悠望向她:“差点忘问,你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讥讽之间,冲那地上的残血努努嘴。言下之意是要拿她开刀。
廉幽谷忽然侧身靠向院子,见到屋外盯梢的人影一闪而过后,便心安理得地讪讪冷笑,“我来自投罗网,顺便跟你出首一下太后掳走了小皇子。”
、接近尾声五
殷世栎不知她说话真假几分。挑眉审视着她,双手慢慢放于腰间佩剑上,开口:“哦,那又怎样呢”
廉幽谷身子一直虚弱,但这并不妨碍她满腹珠玑,利齿如剑。
她慢踱到那明几边,抽出玉指轻轻往青铜宝匣抚弄去,“二公子难道没有怀疑过,先皇的真正死因吗”她问出这般话,是个人就能明白后头的意思。
殷世栎也没傻到那个地步。何况对于先皇的突然离世,他的确有过诸多猜疑。
“你这么说,就是那女人从中作梗了这跟她挟持小皇子有什么关系”殷世栎难得同她打机锋。将摁在剑上的手缓缓挪下来,端在腰间,模样极是盛气凌人。
“其实二哥之心,路人皆知。二哥昨日想拿我来逼宫就范,太后那里瞧得清楚,自然见招拆招。”廉幽谷自朝道:“说明白一点,我不过就是廉相从山野找来的炮灰,没有什么含金量。太后棋高一着,看中的是我肚子里的小皇子。有小皇子在她手中,子煊拿她没辙是第一。再来,她不等同于子煊,不管你对我发难还是对廉氏釜底抽薪,这种伎俩对她而言不值威胁。两者看来,她已经是局面上的赢家了。二哥说,这样也没关系吗”
廉幽谷能清晰感受到殷世栎身上的气盛急衰。只一片刻,他眸中的强势便立刻转为愤怼。
失声大叱道:“好她一个蛮夷外族,竟包藏祸心”殷世栎依着自命不凡的口吻愤愤赌誓道:“她若不将我殷氏放在眼里,他日必定有她吃亏受挫的时候。两万大军已经开进盛京,她若胆敢改朝篡位,莫说小皇子,我连皇宫都一起端了”
“说到动武,二哥恐怕是想错了。自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二哥没有任何理由发兵皇城。师出无名,在公理道义上,你就已经落下败局。即便偶然得手,这在后人眼中无外还是个乱臣贼子。”廉幽谷趁胜追击,将殷世栎的火气算是撩拨了个透彻。
殷世栎原本就是那个火爆脾气,好歹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耐心听她说完这一通。可一个“乱臣贼子”打在他的脸上,可算真正触了他的逆鳞。他欲与殷世煊争高低不假,可他也姓殷。同是殷氏子孙,为北周付出的并不比任何人少他可以不是个好兄弟,但决不是她口中的“乱臣贼子”。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红着双眼道:“我是殷氏二公子,北周一半江山都是我拿命打出来的。我和我的将士在前线饥寒交迫戮血奋战,他们一个个满脑肥肠,在温餐饱饭中挥霍消遣,有什么资格说我是乱臣贼子”手上力道重了两分,廉幽谷那细细的脖颈发出嘎嘎声响。
正在这时,他手下副将卫峥嵘从门外急速闯入。大喊一声:“公子,太皇后带兵过来了。”
殷世栎手上登时松手,廉幽谷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兵,她哪里来的兵”殷世栎怒气难当,将廉幽谷拉扯着往院外拖去,查看形势。
府内的家兵听到书房这边的动机,立刻从后院集结过来,围作一环。而府邸宅门外的方向,亦有不少兵甲鱼贯而入,直卸掉门口两名家丁的刀剑,势不可挡地蜂拥而至。
卫峥嵘一瞧这行头,便知是宫内的御林军。早些时间,殷世琭将三千御林军调遣权交由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