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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昌丰从花厅内放茶下来。疾步出门时,车驾上的礼盒正一咕噜地往下卸。
他即刻一扫衣袖,叱喝一旁的长子,道:“书豪,还不快去帮忙”
廉书豪被吼了一跳,身上的懒劲儿登时春风化雾,连不迭地上去帮手拧东西。
殷世煊一面客套推却,一面与廉昌丰寒暄问安请礼。廉幽谷怯怯站在身后,细声唤了“父亲安好”,廉昌丰才想来同她请了礼。
进府后,厅内正在说话的一干人等出来相迎。程凤昔与廉香玉以主家身份首当其冲,嬷嬷丫鬟人等除外,旁侧还有少府谢长言,太仆代萧禾两位大人并四五随从。以着一个完好的会晤列队前来,声势浩大地可比开朝问政。
廉幽谷四面搜寻,没有见到叶箐的身影,不时颓丧了两分。
殷世煊同是往人群睨了一眼,随口感慨道:“好热闹呀,廉大人。”
犹记得上次归省之时,殷世煊还不计同廉昌丰的尊卑之别,以“岳父”之名热络相称。半年过后,不仅这称谓变了个调儿,且这话里头摆带恰到其处的威压,多一分傲慢,少一分式微。廉昌丰自也听了出来。
联想到岁末盛京谣传山石育盐的事件,廉相心中自有分寸,言笑不苟道:“殿下说笑了,过年过节的,承蒙两位大人记得老夫,走亲串友之际望慰一二,实在感激不尽。”说罢,放下身段对那二人各对了眼色,将殷世煊引往席上设座,“殿下请。”
殷世煊也从善如流。
簇拥入座后,信手端来婢女呈上的青瓷茶盏先品一口,拂开茶花道:“兰香高爽,醇厚回甘,汤色清绿明澈,茂盛而不显露。廉大人府上的太平猴魁与徽州进贡的老茶,滋味不尽相同呢。”
面对殷世煊的请君入瓮,廉昌丰笑而不惧道:“殿下慧眼,正是陛下前年赐赏的两戥。因老夫粗事惯了,罕物受潮,这才舍得拿出来食飨。只怕味道不及宫中,让殿下笑话了。”
殷世煊放下茶盏倒无甚笑意。只感叹廉昌丰这个老家伙果真是个兵来将挡,滴水不露的。
于是也放弃机锋来回,说了会无伤大雅的话。
包括二老身体,宫中闲琐事物等等。一应鸡毛蒜皮的事均是殷世煊关切探问,廉昌丰唯诺奉答,两位外臣坐立不安地旁听,程凤昔有下无一下地附和赔笑。整个过程下来,既显枯燥,亦无意义。是以半个时辰下来,厅内侍候的婢女仆从们也开始疲乏走神。
“夫人、香玉,去将春晖阁收拾一下吧。后厨那里,跟嬷嬷们说一声,今天晚席多置菜肴。”廉昌丰低声吩咐,程凤昔听着就正要起身。
殷世煊这时才回味过来,婉拒道:“廉大人不必客气,我与小谷稍后便回了。”
谢长言与代萧禾两人端直了背脊,登时便松了气。
谁料廉昌丰顶了天大的胆子,装腔作势道:“这怎么成,殿下带太子妃回门拜年,于礼于节,老夫都应当招待好殿下才是。若殿下只是坐坐便走,老夫有失礼仪不说,这不管是传至哪里,少不得误认为老夫怠慢了殿下。今日还是留府一住吧。”
这番话显然是廉昌丰惺惺作态给殷世煊看的。是要虚以应承留下,还是驳回他廉昌丰的面子,孰轻孰重,殷世煊的态度在此显得尤为重要。
殷世煊拢拢眉,在心中暗骂了老狐狸一通。嘴角的笑意不深不浅,有那么一刻险些把持不住,差点儿挑断了他们之间名存实亡的连系。
双方僵持不下,谁人脸上莫不是咬着一口笑意。
廉幽谷见事态不对,当即放下闲心,急忙插口道:“父亲有所不知,今日盛京百姓皆迎财神爷,女儿在来时路上遇见了花灯庙会。”她渐渐调整语速道:“父亲知道,女儿自出生以来,还从未逛过灯会。一时欢喜不过,已跟殿下求了旨意。不时拜完年就去凑它热闹,故今日便不留府了。”
廉幽谷不卑不亢,着重强调了“父亲知道”四个字。意味着别人不知道,廉昌丰必然心知肚明:她何以自出生以来从未逛过灯会还不都是因为他廉昌丰当年畏妻弃子的缘故
、直面交手一
这件事情,盛京人尽皆知。廉昌丰再死缠烂打下去,面子上就真的挂不住了。
大年初五,宜和不宜破。
秉着凡事以和为贵的理念,廉昌丰适时扯出皱巴巴的笑意,和解道:“太子妃既然这么说了,老夫也不好再作挽留。不过殿下若是回心转意了,须知廉府的大门依旧为您开着,千万别客气。”
这话下来,廉幽谷也算没有白顶撞自己的老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总是现阶段最为紧要的。
推辞拜别间,廉府上下将殷世煊一干人等拥送至府外。谢长言与代萧禾说好是来过府一拜的,木着脑袋在内陪坐许久,这会儿也再不好往下呆,一道跟了太子出去。
不同于来时的心平气和,殷世煊这一时的面色始终郁郁,同廉昌丰无多寒暄,就先行驱车离开了。
太子走后,太仆代萧禾的仆从也从后门引来车驾,将其搀入马车,不多时同样辘辘而去。
看着这一辆二辆的瑰丽车鸾接连扬鞭远走,廉昌丰脸上的褶子顿时同他此刻的心思样,变得起伏有致。定了定神,对一旁的仆从道:“去,把老爷的紫金壶拿来。”
谢长言本欲上前告辞的,巧着听见他说这话,不由纳罕。
“大人,春寒料峭,如何不进去歇着”
廉昌丰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喷着热气,极不耐烦道:“好了,现在也没有外人,不要大人大人的叫了。你不嫌啰嗦,我还嫌将人叫老了去。”
谢长言这才遵答一声“是”,讪讪唤:“姑父。”
廉昌丰忽不去答他,负手走到那府前的荷塘边,熊腰勾背地往水里找寻着什物。又是眯眼又是挤眉的,模样极为滑稽。他骤然支起身子,顺手接过仆人从院内小跑送来的茶壶,道:“长言呐,我眼神不好,你给我瞧瞧,这水里边是不是有两尾鱼”
“啊”谢长言也吃了一惊。自打“独秀”的荷池由廉府开挖十数年来,只知水中一只并蒂莲花开甚好,偶游蜻蜓来立,却从来不见有鱼的。他扎着马步勾目去看,逆光背水之处,似乎真有两尾赤鱼优哉游哉地在清水中嬉戏。这下他也乐了,“姑父,还真有鱼,两条鲤鱼”
可料廉昌丰的脸色却不及他的一半,变了又变,越是铁青。不久他冷笑一声,“半年了,一夕不留神,就叫这俩畜生钻了空子。以为人老了不中用,开始在眼皮子底下玩心眼儿,也不看看在谁人的地盘,不知死活。”他啜了口唾沫星子,道:“阿四,去喊几个帮手,把这两只给我大网收来。交给夫人,就说让做成腊鱼干,开春下饭。”
谢长言还没听懂这其中言外之意呢,满心只觉暴殄天物,可惜道:“姑父,池塘里有鱼也很正常,何不放任生之呢做来吃了怪可惜的。”
“可惜可惜个屁”廉昌丰当头一棒,直剌剌地将谢长言骂个狗血淋头:“没有我的允许,哪个敢来独秀撒野什么叫独秀就是有我无他,有他无我。是不是等到一日他们咬断藕肠,霸占弹丸之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