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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幽谷喜出望外,更是带着钦幕崇拜之色堪堪望着自己的老师。而这位老师亦毫不谦虚,享受着徒弟的孺慕之情,侍师为傲的成就感自更不必说。
只是眼下这一幕,却不巧地落到了站在不远的殷世煊眼里。
他身为主祭人,事无巨细调配运筹至此时,一面是困倦,一面是刚放下半摞包袱。故而是趁着祭礼尚有一两时辰,且去与那些工匠们小休一两刻。
他身旁站着一个纶巾士子,此番同样见着不远处的二人。心下却是觉不对劲,望去殷世煊面上之神色,其中淡漠如昨夕,纳是如何都看不透。便福了手,“殿下,近来玉岫之热闹士下亦有所耳闻。殿下大概没有去过那里,可曾知道公孙少傅近来之光景”士子没有大肆解读远处的所见,但也是出于好心,特意委婉地提示了他的主家。
殷世煊目空无色地眺向不远,深红纹金的大鳌在身后漫漫飞舞,时下却是静得出乎预料。尤是其眉间之形色,亦如结了冰霜那般冷肃。
“你我之交,勿须讳而不言。”大概是需要旁人佐证他的判断,殷世煊明知故问地又加了一句,“但说无妨。”
士子赧然一笑,垂头简思,“公孙煜向来聪明绝顶,依士下来看,近来举止总似不大稳妥,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迹象。”
“觊觎太子妃吗”殷世煊料定无人敢大言这般猜测,竟毫不遮拦地替人说了出来。
士子略慌,“士下也仅仅是猜测,还望殿下恕罪。”
“所以你以为这是坏事”面对士子投来的惊诧目光,殷世煊意味深长地侧目而笑,“你也说不可为而为之,让公孙煜继续如此下去也未必是坏事。”他调子倏尔变冷,“至少在从前他是聪明绝顶,可以说毫无弱点可挟。但今后不同了,无论何时何地我亦有令他折服的办法,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旁士子听闻早已是目瞪口呆,背心不由冒出一层冷汗。之后殷世煊不再言语,他也便未再敢说什么,而是随于殷世煊之身后,离开了远处二人的视线范围。
再说廉幽谷与老师合力搭来小小棚屋,自没有更多其余的想法。
只是见了最后的成品,实在忍不住赞叹。便上去扯着公孙煜的袖子撒娇,“老师,你真是太有本事了,我要跟你学多少年才能学完这些啊”
公孙煜谑意敲着她的头,力道却极为温柔,“老师本事多了去,你一辈子都学不完的。凡事不要贪多,捡几样学成精活,我老人家也就宽心啦。”
“那可不行,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既然有一辈子多,那我就跟老师学一辈子,直到把老师的本事都学光光。老师不能小气”
一辈子。
公孙煜咀嚼着,这个一辈子会能延续多长时间,乃忍不住去揉了揉这稍纵即逝的小脸蛋。手指收回袖筒道,“小葵花有着先天的本事,老师的东西学多了未必是好的。你放心,用不了一辈子的时间,老师好好挑几样适合你的,把你培养成无所不能的大宿儒。”
“听着就很赞,谢谢老师”
“总算学会了。”公孙煜继续温柔地笑着,似如沐清风。
时逢远处百雀拧着热水走来,廉幽谷便又去检查了这小棚子的密封性。四周无缝风吹不入,在有头顶露了两丝白光的情况下,棚内视线效果尚还不错。
百雀与翡翠左右服侍着,公孙煜自当退避而去找子煊。
临去时,廉幽谷突然留住他问:“老师啊,这小棚子学名叫什么”
“学名吗”公孙煜眼珠慢转,仿佛是临时起来的名字,“叫帐篷”然后潇洒地一甩衣袖,白云似的飘走了。
“帐篷”廉幽谷嘴里喃喃地,望着老师走远的背影,却是赧赧笑起来:老师真是个神奇的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远地岗哨放行,盛京百姓鱼贯而入,祭坛四周也逐渐热闹起来。
据天坛百米处另有驻军护栏,栏间缝隙架起高鼎火盆,里头燃烧着熊熊烈火。成千上万的百姓便由这烈火隔离在祭坛之外,只能站在远观的位置。
但凡能见得清楚的,自又能看见天坛的南面亦有两排士兵,以人形仗队隔出一条清净通道,配红毯置地,一直延伸到皇宫的方向便是天家通行的车道。
眼下亥时过半,再有三炷香的时间,这天子本尊大概会由这神道驱车而来。天子脚下的居民每年尚能见得皇帝一面,其实也没有太过激动的。只是今年皇室增添不少新人,其中主祭人也由那新太子担任,于是便也抱着瞻仰未来皇帝的架势,伸长了脖子巴巴盯紧那条车道尽头。
可是谁又能知道,那位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现如今正在那东面小小工棚内休憩。而且他们若能掐算好那个时间点,还能亲眼见着这位未来皇帝在祭礼场忙到脚不沾地的情形,不知有多亲切。
不远便有一骑兵孤身而来,代替众人,从旁道绕进了太子临睡的工棚内。
来人约莫是禀报了什么,工棚内传来太子殿下冰冰冷冷的问责声。
“你说什么”殷世煊仪容完整地站在杂具柜前,望着身下觳觫发抖的侍卫,眸子里有寒光射出,“怎么现下才来禀报”
下头跪着的侍卫不敢再多称述,答道,“起初只是截获了卫峥嵘手下采办的口信,一面说是采买良姜、茴香等香料,一面又说是采买瞿苣草、藿奇麟等药材。下属不知虚实,立时分拨两路人马去跟踪查实,这才发现两份口信都是真的。”
“那为何没有及时上报”
“恕下属无能,一开始并未觉得会与祭礼有关。而是依着对方采办,同样买来两套料品,安排药师与膳师各自排查,就这样还是没有任何异样。直到直到孟大人放心不下请来兽医同看此方剂,这才得知其中玄机,确是能熬制猛兽伤身致死的奇药。这还不算,奇的是此药剂量,恰恰能保证食药山兽一个时辰不死,半个时辰不倒,而最后赶在祭礼之前,毫无预兆地一瞬毙命。”
耐心地听完这番奏报,殷世煊不用脑子也知道殷世栎的想法。他素来心高气傲,怕是不甘心自己最终所择之神兽,于是想到如此釜底抽薪之计。殷世煊真是小瞧了他的自负与好胜心,毕竟在廉昌丰面前,他这位二哥可是向来不服输的。
难道就因为盛京这座皇城是廉昌丰缴械降上得来的,战无不胜的殷世栎总会心存不齿,而敌视对方吗
殷世煊揉揉眼角,道是越想越乱。“现在据祭礼开始还有多少时间”
“恐怕三炷香时间不到了。”
殷世煊推窗而观四下之形势,却是人山人海箭在弦上。
他皱眉而回,三番思虑过后交代下去,“祭礼尚能推迟两分,你速去交代孟大人,秘密去三里外京畿军营,务必想办法在三炷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