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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说得受用者一度飘飘然。不过明人皆知这种绝品今世只能由皇帝赐福才能享用,品完后自当要谢恩为示。廉昌丰是精明的生意人,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竟然忘记了这档子事,只赞许了一句:“确实极品好茶。”后来在大监的提醒下,他才觉察到自己的无心之失,补充了句“谢陛下恩赏”之类的话。
对于这种伎俩,皇帝不以介怀,一旁坐了许久的殷世煊却有些拘气。眸子渐起寒雾,任谁都能感受到那道凌厉的戮色,大监及时在前递来的一个眼神,殷世煊心中克制,这才没有话到嘴边。
“见深。”
大监正色应道:“臣在。”
“朕记得剩下的那袋云山雾就在御书房,你命人送去茹蕙宫,太子妃应该喜欢这些新奇的玩意儿。”
这话一出,身为太子妃的父亲,和身为太子妃夫君的两个人齐齐谢礼,异口同声道了句:“谢陛下圣恩。”
虽然廉幽谷目前首先的身份是北周的太子妃,但廉昌丰毕竟是刚嫁女儿,这个“谢”倒也抬得住他的身份。
皇帝微微一笑,“幽谷这个孩子朕很喜欢,国相教导有功。”
“谢陛下夸赞,小女还有很多需要向太子殿下学习。”
殷世煊对这类话题略显敷衍,只是表面上看不出喜恶。这时二公子殷世栎突然请见皇帝,正巧也使得殷世煊得了喘息之际。
谁料殷世栎方一进来,就给了张极其难看的脸色。一样是那副倨傲妄大的姿态,玄衣白衫,银鶡高冠。今日给人的感觉与往常不同,总似有隐隐敌意,也不知是对谁而去的。
皇帝见他形色碌碌,好像负了什么大气似的。只好对廉昌丰和殷世煊道:“太子妃归省的事就照先前之说,明日午时辎重前往,世煊可在廉府驻留几日,和国相研学讨教,等回来后,再恢复工事。没有别的提议,你们就先去忙各自的,万勿耽误行程。”
廉昌丰和殷世煊各自道了一声“是”,随后便齐齐退下了。
临去之时,廉昌丰站在宣武殿的大门外,望着长阶下渐行远去的那个人影,对身边亲信发表了一个感叹:“你说我是不是被他给骗了”
亲信谢长言不屑道:“这太子是由您扶持上位的,相爷若是觉得他骗了您,大不了咱们把他废了便是。”
“你不懂。”廉昌丰转动起指尖那枚大颗粒孔雀石宝戒,意味深长地打断谢长言的妄言,回味道:“我指的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十年前
谢长言顿时想到十年前北周兵不血刃一统天下的事情,心下立马慌了神,没将话往下问。过不久,廉昌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地下了宣武殿,他便心照不宣地跟着出了宫。
在回茹蕙宫前,殷世煊并不知道小乔在宫里。
隔着子衿殿的窗户,他听到屋子里传来阵阵对话,有欢笑有惊讶。原本思考着有关殷世栎和农耕大事的心思突然放松下来,变得可有可无。
最初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骄柔不温柔,用比较陌生的嗓音叙述了一个故事。
“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个小女孩坐上一个陌生老伯伯的车轿准备回家。老伯伯问她:大晚上小姑娘一个人回家怕不怕小女孩没有回答。等到了地点后,附近只有唯一的一座农舍。小女孩说自己没有带银两,便说回家拿给伯伯。可是等了很久,伯伯都没见小女孩再出来过,于是忍不住敲门去问:您的女儿刚才搭我的车回来,佣金还没有给呢。妇人哭喊道:我女儿去年就夭折了,你为何要拿这样谎话来骗我”
屋里突然有些安静,大概是在回味这个故事不对劲的地方。
女子接着说:“伯伯吓得脸色惨白,飞奔而逃。事后,躲在柴房里的小女孩扮着鬼脸出来寻母亲。母亲埋怨她:以后尽量不要这样骗人。”
“这时女孩的祖母从房内走出来,紧张地问她们:你们在和谁说话妇人和小女孩愣住了,随后祖母想到五年前的一个事故:一个老人家独自驾着车轿路径农舍附近,当天晚上桥梁被大水冲断,老人家避之不及,当时就撞死在了断桥上,今夜刚好是他忌日。”
“啊”屋里弥漫着恐惧的气息,众人急促的呼吸糅杂在一处,那一声尖叫统统挤扎到了嗓子眼。
“砰”得一下,屋门被甩开。大风汹涌灌进,蜡烛的微火倾斜成平面,时明时暗,使得所有人都慌叫了起来。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廉幽谷”
随着殷世煊一声低喝,方才在人群中讲鬼故事的廉幽谷眼皮一跳,立刻就从人群中蹦了出来。抹掉手上扮鬼吓人的番茄汁液,脏兮兮得赶往在殷世煊面前站定。
烛火慢被扶正,屋子东倒西歪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场景,令人难以想象这是堂堂东宫太子的居所。更不能想到是,这其中之内还有当今天子的五公子殷世乔,和着一群宫女内监,尊贵无比的行衣都被扯得只剩一只袖子。
“小乔”
殷世乔刚才都还好好的,忍着撑着愣是没有一声尖叫。可一听着哥哥唤他的小名,泪水不知怎的就哗啦啦瀑布般泄了出来。
“煊哥哥,呜呜呜煊哥哥”说着就要抱抱。
殷世煊瞪着身边廉幽谷,急忙蹲身下去拍打小乔的背。一面为他将衣衫重新穿戴好,一面命宫女打来洗脸水,温柔地轻哄着:“好了好了,不要怕了,太子妃说的都是假的,故意骗小孩儿的。”
一听到“骗小孩”三个字,殷世乔又哇哇哭得更厉害,“我不要回家了,嗷嗷嗷不要回家了”
殷世煊柔软的目光须臾转为凌冽,侧目去看廉幽谷,“你做的好事”
“我”廉幽谷本还想着和夫君讨赏的,没料想又闯下不小的祸。
“煊哥哥,呜呜呜,我想回家,呜呜呜,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殷世乔委屈的小眼神真是人见犹怜,无论什么原因将这小宝贝惹哭了,那个人左右躲不过十恶不赦的恶名。
将那小脸上的污渍擦了干净,殷世煊将软糯的小身子抱上自己的肩头,哄道:“好了,煊哥哥送你回家,不要再哭了,我们回薛良人那。”
殷世乔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哭:“我要她送我回去,她能看到鬼,要是遇上了,让她和鬼说一下好不好”好不容易缓和啜泣,小人儿勉强组织出这一段话。只是隐隐的哭腔越渐加重,看来确实受惊吓不小。
“廉幽谷。”
“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了,跟我出门”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