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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幽谷随着黄门一路跨过附联的大门,进去两步路程,又见到一幅从假山上作水而下的水幕屏障。
这时内部宫女纷纷出来迎接,在水幕旁跪了安。起身之时,不远的水亭处传来一缕杳杳清音,极有韵律地与身边水声潺潺一净一动相呼应,令人听之一扫明镜,心无一物。
宫女见廉幽谷都听呆了,盈笑着挽手往里请道:“娘娘,公孙少傅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请您跟我来。”
于是,除了百雀,其余茹蕙宫的人都告命退下了。然后廉幽谷由这个名唤春萝的宫女带去见公孙煜,开始她的第一堂课。
彼时,公孙煜正坐在水亭边,偷闲试了一把新琴的音色。廉幽谷无声无息靠近的时候,他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几乎是有些不体面地和对方打了照头。
迎头的小葵花今日容光焕发,新着了一身嫩黄缀朱花又格外称肤色的轻薄小襦。上衣的肩上绣了两只透明羽蝶,和着她眉间忽闪又灵动睫羽一般,柔柔嫩嫩很可爱。透纱外袍仍然稍大了些,瘦小身子骨被显衬的仙气飘逸,虽然与头上簪的雾丝对笄十分登对,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不太健康。
反观自己,公孙煜握了握拳头真是强壮得狠啊。
怔纳了好一会,他才想到起身给太子妃请安。
廉幽谷根本不解这些人动不动下跪的意义,倒也不客气,很自在地坐在了公孙煜留给她的位置上。示意他起身。
公孙煜从不在礼节上作马虎,这倒是头一次身心轻松,没等对方开口就回到了自己座位。
水亭之上,二人就这样跪坐着。直到春萝抱来两套完整版的诗经和礼记文献,分别放到他们面前,这堂课就算开始了。
公孙煜一直保持笑眯眯地神情看着她,亮开嗓子道了一句:“我们上课了,小葵花。”
廉幽谷愣了一下,却见公孙煜连头也不抬地又接着补了要命的一句:“上课这件事,你知道是子煊要求的啊。该怎么做,做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有数吧”
廉幽谷望着案前的书,极为勉强地咽下口水。
“跟我翻开第八页,我们直接从桃夭开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少傅有模有样地解释说:“这是一篇新婚贺辞。世人以桃花譬喻,赞美喜娘年轻漂亮,明艳标致,祝祷新娘婚姻美满,家族兴旺。”
廉幽谷知道这是好的象征,所以也很耐心地将词本看了一遍,虽然和鬼画符没有两样。
紧接着,公孙煜合上诗经,从肘下又出礼记,随意翻出一页,展示给廉幽:“翻到这一页。”
“聘礼,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贵贱也。介绍而传命,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敬之至也。三让而后传命,三让而后入庙门,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
君使士迎于竟,大夫郊劳,君亲拜迎于大门之内而庙受,北面拜贶,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也。敬让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诸侯相接以敬让,则不相侵陵。”
读完第二节,公孙煜抬起头很享受地记下廉幽谷听完时的表情。还不等对方将眼珠扩宽的程度放缓一些,他又马不停蹄地将书翻到十七页,自顾续读:“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大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
读完这段,又毫无预兆地回到了诗经。
就这样,在公孙煜滔滔不绝地朗诵声中,廉幽谷跪坐席上,一震震毛骨悚然的凌迟之痛从脚跟刺穿到她的心肺,再从心肺痛到嗓子眼。将其早上吃的冰镇莲子羹消化地干干净净,胸口皆随之乍暖乍寒。
期间只有半柱香的那段午饭时间,症状才有微微缓和。随后中午直到酉时,公孙煜上午对她做过的事,下午又重新肆虐了一遍。几乎是在她体内的每一颗细胞中都埋了一粒硝石,只等晚上看它爆炸的一刻。
那一晚,廉幽谷的脸色不大好。爬到殷世煊床上的时候,总觉着有什么虫子在身上乱钻,藏在发丝里头胡叫海叫。根本没想到“邀功”这档子事儿,强行捂头,睡了入宫以来最早的一觉。
然而,这事还没完。
第二天清早,同样是在承明殿坐了小会儿,旋即就转场“玉岫”了。亏得起了这么个诗意盎然的称谓,不想每当跨过这道如梦似幻的门头,廉幽谷的头就开始中邪了一般炸裂。
昨日切肤之痛隐隐在怀,廉幽谷去见公孙煜时也全无昨日的好气色。那时候想的是如何如何让自家夫君满意,讨个甜赏。如今想的,就是怎么怎么,能让眼前这个长舌夫闭上自己的嘴巴,让她安静安静
今天读的是大学和中庸。
所谓事与愿违。没等廉幽谷进入状态,公孙煜就已经自顾将书翻到中际线处了。一脸视若无物的表情几乎毁了那张玉面悱恻的容颜,手把读物,就开启碎碎念模式。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第八章读完,公孙煜的手指准备翻去下一页。廉幽谷全身精力都聚焦在那只撬动命运的长指上,明晃晃的,瞬时间就晕花了眼。
胸口剧烈起伏的状况已经不止一两回了,不过这一次热浪已经突袭到了嗓子顶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劲,廉幽谷忍无可忍后秀掌一挥,“啪”地一声怒案而起,身上登时火苗肆意各种声音不止,一阵诡异的缄默却骤时在彼此间游来荡去,压制住了小手火辣辣的痛感。
“住口”
尖细而又莽撞的声音,几乎盖过空气中一切胶着的动静。
对着这唯一的声音来源,公孙煜虽手上保持着原先翻书的动作,可眼里分明不少精光往外流露。
廉幽谷却感哪里不对劲。揪眉之后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睛抡得老圆,“我”
“你”公孙煜眼里的笑意渐渐释放出来。终于停下接连两日的话唠,端起臂膀欣赏面前目瞪口呆又十分惊喜的小人儿。
“我”这次廉幽谷的声音又响亮了一层。
“你”而公孙煜又十分好耐心地与她配合。
“哈哈哈哈”发现这一奇怪现象后,廉幽谷的笑声变得激动不可抑制,“我”
公孙煜担心这个“我”和“你”字的对话可能会没完没了。于是忍着笑意,故作镇静咳了两嗓子,引开对话,“好啦,你是廉幽谷,我是公孙煜。”
“廉幽谷公孙煜”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