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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千草捂着肚子,难为情地把脸撇向窗外。
“可是饿了”他笑了。
“嗯,一天没吃饭了。”
在列车上时还不觉得难受,现在放松下来,她才感觉胃里像有一把小刀在捣乱。
“不按时吃饭,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陆群飞的目光已经在窗外寻觅起来,“看来,要先找家餐厅才是。”
“很快就到住所了吧”千草犹疑地问道。
与一个不熟识的人同桌吃饭,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到你家还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加上堵车,少说要一个钟头。把你饿怀了,我对千伯父可无法交代。”
他说着伸过手来,哄小孩似的在千草的脑袋上拨拉了两下。
这个动作让她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为了不让她感到局促,陆群飞选择了一家干净雅致的小面馆。
下车前他似乎看出了千草的顾虑,不适时宜地说道:“把老人家留在车上吧。与外面的人间烟火比起,她一定更愿意呆在这里欣赏理查德的钢琴曲。”
千草腼腆地一笑,顺从地下了车,紧随他的身后。陆群飞放慢了脚步,示意她跟上来。
与一米八七的陆群飞并排而行,显得千草更加瘦弱矮小。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子原是紧身款式,穿在她的身上却空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两根竹竿上。她的上身套着一件圆领的灰色针织衫,大概是清洗后缩水的缘故,紧紧地贴在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在那平坦得如七八岁小女孩的胸部下清晰可见凸起的肋骨。
她真有十五岁直到落座,这个疑问一直挂在陆群飞的心头。
这个面店的筷子又大又沉。千草笨拙地用比自己手指头还要粗的筷子夹起碗里的牛肉面,吱溜地吸着,像小鸟啄食。她知道人在饿的时候不能吃太快。
在店里明晃晃的灯光下,陆群飞看清了面前这个小女孩的面容。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与她的身材一样瘦脱了形,没有这个年龄的少女本该有的圆润饱满。她把头发扎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肩上,用红色的橡皮筋收尾。如今的都市女孩已经见不到这种发式了。在这张菜黄色的小脸上,五官倒是很清秀。特别是那双漆黑的大眼睛,让人眼前一亮。但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总是低垂着眼帘,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
千草觉察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你”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你不吃”
“盛夏叫我群飞哥,你也这样叫我吧。”陆群飞说道。
盛夏这个名字在父亲的来信里出现过。是父亲再婚后的妻子林伯母带来的独生女。只是千草还没有弄明白面前这个人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也许他是林伯母那边的亲戚,是盛夏的表哥或者堂哥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陆群飞解释道:“我和盛夏从小认识,两家是世交。我今年大三,盛夏在我们大学隔壁的附属高中部上一年级。等你也入校,我就你的学长了。”
那么,以后可以经常见到他了千草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期待。
随后,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她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生活忧心忡忡。她在南方一个偏远的乡村长大,北方这个城市对她而言太大了,大得让她不知所措。如果今天没有前来接送的陆群飞,她此刻大概还在这个看不见星光的夜晚踟蹰街边。之前那种在人群里走投无路的挫败感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连面前这个眉目清明的年轻人都让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太耀眼了,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都与她以往接触的男生不一样。
这个小女孩的眼里有一种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忧郁。这是千草留给他的第二个印象。
“我介绍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陆群飞十指交握,那是一种倾听的姿势。
“我我从小跟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去世后,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你的妈妈呢”
对于千伯父,也就是千草的父亲,陆群飞了解得甚少。只是从林伯母和盛夏那里,依稀听说千伯父在十年前只身北上,凭借一己之力,白手起家,赚下了如今这份家业。大约两年前,他和林伯母相识并很快举办了婚礼。千伯父从未提起曾经的那个结发妻子。直到今天收到他的委托,陆群飞才知道原来他在南方老家还有一个女儿。以至于现在面对千草,总感觉这个小女孩像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似的。
提到母亲,千草再次陷入了沉默。从她记事起,就没有“母亲”这个概念。她只听奶奶提到过一次。那是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奶奶才勉强吐露了一些实情。母亲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家出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奶奶始终缄口不言。她至今都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模样。她走得那么决绝,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给她这个唯一的女儿留下。
她的沉默让陆群飞不便再继续这个话题。就像盛夏也从不愿意在人前提起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许都是一样的难言之隐。
“没关系。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了解。”陆群飞微笑道。话音刚落,桌上手机响了起来。
“群飞哥,你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那头传来盛夏抱怨的声音。
“我和千草在餐馆。”
“餐馆”显然盛夏的重点是在这两个字上。
“我们很快回去。”
“她长得漂亮吗”盛夏追问道。
“哦,当然。”
“那吃完饭你们顺便去后海散散步吧,不要辜负这良辰美景”那头赌气似的挂断了电话。
千草端起碗来把仅剩的一点面汤喝完。填饱肚子,她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千草满血复活了。” 他眨了眨眼睛,打趣道。他有一双浅瞳色的眼眸,目光柔和又恰到好处。
她傻傻地笑了。她听不太懂这些新鲜的词汇,只是从相遇的目光中感到一种安心的力量,一切未知似乎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2
林伯母比千草想象得更年轻一些,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慵懒的风情。她打量着千草,显然千草的消瘦让她甚是吃惊。
“我身体不适,盛夏又是一个女孩子,只能麻烦你群飞哥,你不要见怪。”
林伯母微笑地说着将他们引进客厅。
这是一栋宽敞的复式公寓,天花板上的水晶吸顶灯以及四周的轨道式射灯把客厅照射得亮如白昼。大厅中间有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形沙发,千草坐上去感觉像陷进去了一般。她不知道父亲这几年积攒了多少家业,才能住上这样精致的大房子。
“千伯父不在”陆群飞在千草身旁坐下,问林伯母。
“他出差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林伯母柔声说道。
听到这里,千草的神情放松了。陆群飞看在眼里,不禁感到困惑。她似乎并不想见到自己的父亲,而这个父亲也像在刻意躲避十年未见的女儿。
“你爸爸已经买好了墓地,过两天就把你奶奶送过去。”林伯母说道。
千草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眼林伯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像是落了地。
说话间,楼梯传来一阵顿挫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