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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丫头脾气也大,多说她两句便要翻脸。萧柏之惹她不起,少不得只能耐住性子,悉心指导。
这一日,又到落日时分,萧柏之仍像往常一样,在绮年阁教樱柠习琴。
有一处指法,樱柠频频出错。萧柏之教了几次,仍无改观,忍无可忍亲自上阵,在樱柠背后俯低了身子,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她两手,手把手地教她弹琴。
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暧昧。只是樱柠那时给那个指法逼得几欲抓狂,根本就没余力来注意到这一点。
而萧柏之,初初之时确实也是心无杂念,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呼吸开始紊乱,他的眼波开始迷离。
樱柠一无所觉,仍心无旁骛,十指翻飞。
萧柏之却早已心不在焉。怀里的樱柠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一寸有余。斜阳碎金,她如细瓷般的肌肤在夕照里泛出珍珠一样的光泽,吹弹可破似的。浓密的睫毛黑而长,像两排扇子般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黑影。
萧柏之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吃白食的午后,那条堆满竹筐的小巷。当日的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若是当时他那一吻真的亲了下去,今日他和樱柠之间,或许会有所不同
如此一想,心怀越发的激荡起来。他一时无法自持,轻轻地一转头,在樱柠颊边印上了一吻。
樱柠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已变了颜色,素手一扬,便往萧柏之脸上打去。
但奈何她原本两只柔荑都叫萧柏之握在他的手里。她稍稍一有动作,他立刻知晓。于是,手臂还未扬起,已叫萧柏之胳膊一收,将她连腰带臂,一起箍在了他怀里。
“樱柠,樱柠。”萧柏之贴在她耳畔,一声又一声的低喃浅叹。他的声线本就浑厚,此刻又加了些许暗哑,听上去竟仿佛浓蜜糖膏一般,却比蜜更甜,比膏更稠,有着化不开的浓烈。
樱柠靠在他身上,后背传来他身上温温的体热,鼻端里充盈着他锦袍上淡淡的杜衡香气,耳畔听得他美酒般醇厚的呢喃,忽而浑身发软,一颗心砰砰急跳,有如鹿撞。
她想出言呵斥,却张口哑声;她想伸手推拒,却举手无力;她想拔足逃跑,却站立不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柏之抬起一只手,扶上她的下颌,把她的头转了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柏之的脸,渐渐地在她眼前放大,直至眼前一片漆黑那是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因为萧柏之的唇覆上了她的。
唇齿交缠,呼吸混融。樱柠一时忘记了初衷,只顺应着本能与萧柏之紧紧相拥,贪恋着那唇齿舌间的一点甘甜。
金乌西坠,余霞散绮。两只灰褐麻雀从枝头掠过,在浮翠流丹的天空上凝缩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沉浸在热吻里的那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虚掩的院门边上,一个灰衣的驼背老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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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柏之再来的时候,居然还带了一大捧鲜红的山茶花过来。那花外面用鹅黄绉纸围了几圈,还用粉色缎条在枝梗处打了个蝴蝶结。只可惜那绸缎不够挺括,又没缝边,毛茸茸的有些走丝,打的蝴蝶结软趴趴的垂头丧气,更把绉纸扯得歪歪扭扭,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
樱柠一时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柏之没来的时候,她本是预着今天要好好地跟他谈上一谈,是以一直绷着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孔。昨天的事,她过后觉得颇为不妥。她和萧柏之两人,一开始便注定走不到一块,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仍是如此,更别说现在中间还多上杜繁歌这么一人,还加上她要入宫这等事情早已注定结果的事,何必浪费感情浪费时间她打算着今天要与萧柏之摊牌,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下去。
可是,却没料到,萧柏之一束怪模怪样的花,让她一下笑了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严肃气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破坏掉了。
萧柏之见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这可不能怪我。前世我也没送过女孩花,更没自己包装过。能打造出这模样,已经费了我不少心思了。”
樱柠止住笑,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心”
话未说罢,就见萧柏之凑上前来,俯在她耳畔柔柔地说道:“只要能让你开怀一笑,我费再多的心也值得。”
樱柠便沉默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萧柏之显见心情颇佳,并未发现樱柠异样,兀自说得眉飞色舞:“这已经晚秋了,也没什么鲜花。等明年开春,我在府里搭一个暖房,专门养花。再过几年,不管什么时候你要什么花,我都能给你摘来。”
樱柠听了,心头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定定瞅着萧柏之,那想了一晚上的话在舌头上翻着滚,就是不忍心说出口。她认识萧柏之多少年了,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欢喜,如此的意气风发。那丝丝缕缕的欢欣与喜悦,仿佛石头缝里蹦出的小草,压也压不住,藏也藏不得,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洋溢在眼角眉梢,迎风招展。
“干嘛这样看着我”萧柏之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诧异地挑了挑眉,“我脸上长花了”
樱柠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我去房里找个瓶子把花插好。”说着,拿着花转身走回了屋子。
这里本是个临时暂住的地方,哪有什么花瓶。樱柠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陶罐,也只能将就着用了。装了半罐清水,再拿了只剪子,站在桌前一边剪枝,一边默想心事。
如今已是九月底。七王爷那时跟她说过,文书最迟一个月能够办好,算来时间也所剩无几。等文书下来,自己入宫而去,自此与萧柏之咫尺天涯,到那时,他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也罢,左右不差这两天时间,就让他美梦再做多一时。何苦自己出面做这个恶人,泼他这一盆冷水
陶罐里的山茶花开得热烈而奔放,娇艳的花瓣衬着粗犷的土陶,有着一种原始的质朴与生命力。樱柠将最后一枝花插进陶罐里,心里忽而翻起一个隐约的疑问:自己这般不忍心拒绝萧柏之,其实是因为自己也舍不得他吧
这个疑问像幽灵般猛然而突兀地冒出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她不由得暗暗凝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对萧柏之动了心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心
一切已无据可查。
樱柠正发着呆,冷不防萧柏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想什么呢插个花也磨蹭这许久。”他抱怨着,身子从背后贴上来,顺势一把将樱柠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脖颈处亲了一口。
樱柠回过头来,脸上已是笑靥如花。她眼波流转,给了他一个娇嗔的媚眼,“急什么这不马上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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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柠原以为,她与萧柏之还有五六天的快活日子可以过,却不曾想,堪堪不过快乐了三两天,罗老头便找上门来了。
罗老头带来了章印齐全的文书,叫樱柠次日即去教坊司报道,有人会送她入宫。
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樱柠一时措手不及,怔怔站了半晌,脸上才浮起一缕苦笑。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间,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
是日黄昏,萧柏之从太子那边过来时,便不见樱柠如往日一般在院子里练琴。他略感诧异,抬步入了后院,来到樱柠的小屋。却见床榻上,木桌上,一片凌乱,堆满了各色衣裳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