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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法语,”林心雨终于露出个笑脸,“我妈妈是麻省理工语言学系的教授,会很多种语言,我耳濡目染,学到了一点点,平常想到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刚刚才下飞机,还没反应过来。”
杨女士也笑了起来,虽有些勉强,却一扫方才的忧虑。
“爸爸也在麻省理工吗”
“嗯,爸爸负责人工智能实验室。”林心雨拿出手机,飞快地滑动屏幕,“当年看了超能陆战队,我和弟弟好想有个大白,第二年我生日,爸爸真的带了个大白回家。你看,这是我们一家的合影。”
照片上林心雨不过十来岁,扎着双马尾,十分乖巧。白色的机器人只有男人一半高,外形真有几分类似大白。
杨女士目瞪口呆。
林心雨笑道:“当然,还不及真正的大白智能化,所以我们叫它bayi,小白。小白最初只会走路,后来我们教会它炒菜洗碗做家务。”
“炒菜洗碗做家务”
杨女士像小白一样学说话,惹得林心雨扑哧乐了:“其实是爸爸教我们给小白编程。有一年愚人节,弟弟改了程序参数,小白把糖当盐番茄酱当辣椒酱,做了一桌怪味菜,爸爸一怒之下,罚弟弟一个人吃那桌菜。弟弟哪肯,偷偷又给小白编程,让小白把剩菜送给了附近的流浪猫收容所。”
两人都笑起来。
“之前看新闻,有个小姑娘的父母也都是麻省理工的教授,她去了哈佛,你应该也行吧。”杨女士说完,面上有几分懊恼。
林心雨倒不觉得冒犯,老老实实地说:“我想学中文,全世界最好的中文系就在南临大学了,正好是我妈妈的母校,我磨了爸妈好几年,他们才肯答应我过来念两年书。”
“两年”杨女士诧异,“大学不是四年吗”
林心雨笑笑,现出几分羞赧:“前两年修完南大的课,大三交换到哈佛,离家里就两站地铁,大四只需要回南大领个毕业证。他们说我离他们不能更远了,就这么多。”
“这是”
林心雨看出她的疑惑,道:“您别误会,他们其实不太干涉我的决定,只是很爱我。”
“你和你弟弟”
“嗯”林心雨愣了愣,回味过来,不以为忤,“没有重男轻女这回事。家里不缺什么,哪里用得着苛刻我去贴补弟弟。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语言不通,妈妈全职在家教了我两年,重新回到校园读了博。期间意外有了弟弟,他们生怕我敏感多想,平日里待我更要悉心些。”
“就是待你很客气”
“怎么会他们确实不会打骂我和弟弟,不过也不是客气。”心头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闪过,林心雨垂着眼眸,掩住情绪,“我爸妈都是情绪很稳定的人,从没冲我和弟弟发过火,哪怕我们做了坏事,也会温温和和地和我们讲道理。”
说到这里,林心雨忍不住笑了,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和弟弟受爸妈性格影响,极少犯错发脾气。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受邀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原本说好12点之前回家,结果闹到了凌晨四点,派对都失控了,我哭着向爸妈求救,他们几分钟便到了,将我安全带走。”
“后来呢”杨女士饶有兴致地追问,“他们也没有打骂你”
“没有,但是许久都没原谅我,直到我反省了所有错误。”林心雨抿口咖啡,笑着点评,“那可比揍我一顿还可怕。”
“啊怎么会”
“整整一个月,我每天都要写论文似的把那件事翻来覆去地分析,光指出错误还不够,还要找科学依据和新闻报道来论证那些错误的危害,从生活习惯到人格名誉,几乎把自己批判到一无是处。”林心雨挠挠头,笑道,“不过那次反省我确实受益良多,生活规律,身体健康,诚实守信,君子不立于危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多原本空泛泛的道理,那之后几乎是烙刻了下来,后来我再没让他们生气过。而且分析问题的能力一日千里,写起论文来一套一套的,我的老师们都服得不行。”
杨女士却有点不解:“不过是一次派对,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这样吧,何至于”
“怎么不至于。那次有两个同龄女孩子被,要不是我爸妈来得早,我只怕下场更糟,因为同学里面有两个比较极端的种族主义者,我是里面唯一一个黄种人。”林心雨叹口气,“我亲眼目睹了那两起,因为个子小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才安然无恙地得救。其实他们十一点多就来接我了,却一直没催促,在车里等到我打电话给他们。”
杨女士欲言又止,最终只点点头,道:“你爸妈,都是极好的人。”
林心雨笑笑,坦然接受。
“哪像我。”杨女士苦笑摇头,“我这半辈子最早就读了个初中,去沿海打工,遇到第一个老公。那死鬼人是不错,可惜短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地走了。后来公公婆婆也跟着他们儿子走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是有心无力,那时候日子不顺心,对孩子动辄打骂,孩子看到我就怕。我真的索性就就把孩子送人了。后来又嫁了一次,这次嫁了个白眼儿狼。跟他含辛茹苦白手起家,临到头厂子起来了,他开始拈三搞四。我离了婚,自己开了个米粉店。从小摊贩到全国连锁,也算顺利。只是算了,老黄历了,怎么总跟你一个小孩子翻。”
杨女士拿起毫无动静的手机看了眼,扯个笑脸,道:“朋友找我,我先走了。噢,对了,这是我的工作名片和私人名片。你在南临若有事,可以联系我。我我一定不会推辞的。”
说着,她从手袋里翻出两张名片,迅速地放在林心雨的咖啡杯旁。末了,对林心雨仓促一笑,眼里竟似有泪光:“你是个好孩子,我、我、我很我先走了,我结账。”
说罢,压了几张百元钞票在自己的咖啡杯下,起身匆匆走了,甚至被门口的“欢迎光临”迎宾地毯绊了一下,十分狼狈。
林心雨缓缓站起来,依稀见得她在转角处停下来,驻足回头,仿佛看到林心雨的目光,终于掉头离开。
那个珠光宝气的背影和十五年前满身淘宝爆款的背影渐渐合而为一。林心雨低头看看手里的名片,泪眼模糊中,“杨丽”两个字晕得斗大,糊得跟那个背影一样。
蓦然想起目送里那句流传很广的话: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早慧的林心雨其实始终记得一个脾气暴躁但厨艺很好、尤会做米粉的年轻女人。幼时被抛弃的伤痛早已被父母的温柔呵护抚平,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也始终被父母的牵挂安抚着不曾发作,此时已届成人,却在陌生的故国,委屈泛滥成灾。
、番外一 姐姐,你掉了个男朋友
2、
“神话内容博杂,我们粗略分类作创世神话、始祖神话、洪水神话、战争神话、发明创造神话等五类,下面大家来轮流讲故事,分析一下上古神话的特征。”
大一新生们尚未踩熟地皮,亦不知师长宽严,谨慎而配合地将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一一道来。到底记着自己是中文系的,无论文风粗犷细腻,措辞精致随性,总还是有所讲究。宋老师听得频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