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4(2/2)
他想,自己服侍了她七年,师父的恩情也算是报了吧,现在真正的恭怀回来了,他也该消失了吧他只想离开,却忘了当年拜师的初衷。
夏夜的风渐渐转凉,天空零零散散的星斗是随意洒在棋盘上的棋子,格桑花在月色中显出异样的光彩。他收拾好几件衣服打成包袱被在肩上,分花识路,绕过石几,转过半掩的木窗,欲趁星夜独自离去。却在不经意间,听到窗内一豆烛光下传来的对话。
“史家部队撑不了多久了阿禾,你怪我么当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逃出师门下山从军,你现在还在山庄修习墨灵秘术,执笔泼墨”
“跟着你一路打到凤翔,是我自己的选择。”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蓦然打断他:“师哥,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我说过的,我为你执笔,也为你执剑。”
恭怀苦笑一声,这是他听了好多年的,最熟悉的语调,但是这些好听话,他却不曾有机会听她对他说。
屋里烛光有轻微的闪动,像是即墨的眸子,或明或灭:“你对他,真的毫无他念”
“你这是在吃他的醋”女子的声音带着似有非有的笑意:“我只是收他做了徒弟,七年里也只是传授了他墨灵秘术而已。你也知道,墨灵秘术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复生之术,很多颇具慧根的人修习一生都无法习成,我原本看不到他有修习秘术的天分,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修不出成果,只当是在陶冶他的心性,可怎料他竟然”如嫣尚禾略有不可思议地笑笑:“他的秘术掌握的十分精进,我已经完全不能再施此术了。”
她的手指点向虚空,以往,一朵格桑花就会在她指尖盛开,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
即墨握住她的指尖:“这不是理由,阿禾。”
他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可终究也压抑不住:“如果赫连千夫对你而言毫无特殊,为什么当初他分明已经死了,你却硬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施用分灵之术救他”
“当年我随你在凤翔一战,你杀了他,你杀人,我救人,算是替你少留一些罪孽罢。”
“从没有人敢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两半,你太胡来了万一分灵失败了呢万一你没有救活他,反倒陪上性命呢”即墨的声音勃然愤怒。
“好了好了,生什么气,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听到“分灵之术”四个字,窗外的恭怀突然冷的打了个寒颤,紧紧靠着墙垣,身体颤抖的不能自已,紧紧攥着拳,攥的指节都发白,急火攻心,一口殷虹的鲜血从嘴角沁出。
“师父”他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心脏狂烈地跳动,眼前似有七年前的幻像,他醒来的那一日,如嫣笑容仿佛夏日里一朵格桑花:我没有死,就像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还活着
他抽动着嘴角,苦笑着喃喃,他还活着,可他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在他的身体里,是师父的魂魄。
他跟随如嫣修习秘术七年,虽专攻墨灵,可其他秘术都涉猎了一些,自然知道施用分灵之术对施术者的伤害有多大。
“师父师父”
他踉跄站起身,冲进茅草屋里,躺在床上的即墨和坐在床边的如嫣都被吓了一跳。他一个飞身到如嫣面前,跪在她脚下。二十四年从未掉过一滴泪的大男孩,声音里竟有隐隐啜泣:“师父,为什么不曾告诉我,你是分了自己的魂魄将我救活”
“怀儿”如嫣轻轻抚着恭怀的头,虽然一晃已是七年,但那张宁静的脸却和七年前没什么差别:“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呢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这样不是很好”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残阳如血
夜里的凉风裹挟着大唐的凯旋之音,回响于南方的天空。
恭怀一个人仰头看着南方的苍穹,心底默默发誓:师父,我绝不离开,绝不。哪怕只让我以徒弟的名义守护你,我的魂魄是你的,性命也是你的。
半个月后,温泉栅告急。
唐军长驱直入,将史朝义围困温泉栅,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消息传到凤翔,重伤未愈的即墨登时从床上翻起,执起佩剑便要离开,却被恭怀一把拽住:“史朝义已经到了绝路,李唐皇族复辟之日屈指可待,你,不要去送死。”
即墨抬眼看他,眼角莫名一笑:“你不是一心想让我死么”
“我想让你死,但是师父不想。”
即墨抽动嘴角笑了一下,抬手附上恭怀的肩膀:“我八年前拜在史思明帐下就与朝义情如兄弟,即使他终归逃不过一个死字,我也不会舍他一人。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伏在一旁酣睡的如嫣:“阿禾既然为你取名恭怀,那你今后就替我照顾她吧,她毕竟救你一命。记得,永远不要让她落泪。”即墨说完,白袍一晃,惹得烛光忽闪一抖,明灭之间,那双发着黑色火焰般的眸子已消失在黑夜。
他恍惚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什么异样,稍稍转头,却发现如嫣正站在自己身后。
“师父你都听见了”
她宁静的眼眸里有小小的波澜,不知何时已把多年不用的长剑系在腰间。
“你要去找他”恭怀下意识的拦住房门。
她只是惨惨的一笑:“怀儿,这七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我有我的命运,自从我们擅自离开师门,就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怎么会没有路”恭怀着急地往前跨一步,想要扶住她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是师父告诉我,人生的路并非只有一条,离开了战场,我们还可以找到其他的方式生存”
“我是说过。”如嫣尚禾惨惨一笑:“但是我和即墨,远远没有你幸运。他选择了从军,选择了起义的叛军,从选择之日就已经注定了会有战死的一刻,我选择了跟他下山。也注定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尸骨风化在荒野”她说着,整了整他的翠衫:“你看,七年脱下战甲的生活你过得好好的,所以怀儿,你得继续这样好好活下去。”
恍惚之间,这个高原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