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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扶留点点头:“那是自然。我记得城外有一家酒肆来着,买坛酒上去吧。昨日是过于匆忙什么都没准备,今天正好顺路买坛酒。”
舒窈自然是知道那家酒肆的。往年她跟舒赫回清都时,都会停下来在那家酒肆喝坛酒才会进城。那家酒肆老板是个半老的老头儿,家中子女双全,他买酒也不过是图跟来来往往的人闲聊罢了,因此虽说是酒肆,但里面酒却并不多。不过平日里喝他酒的也只是过往来客,一般还是能供上的。
大约天下酒鬼皆知己。舒赫虽然在那酒肆喝酒的次数不多,但与酒肆老板倒是很相熟。每次舒窈坐在桌旁,嘬着小酒,听着他们两个臭味相投的互相鬼扯,倒也是一段颇为快活的日子。
酒肆开着,喝酒的人如舒窈所想,只有三三两两而已。半天也没个新客人,老板早已无聊到坐在角落打起盹儿来。舒窈径直走向角落,屈指往桌上敲了敲。
老板半睁着迷离的眼不耐烦的抬起头,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怒火全息,连忙起身让开了座位。“丫头先坐先坐,我去给你端点酒来,再给你弄些小菜来。你看看你,这才多久不见,你都瘦成啥样子了。”老板大抵也是知道舒赫死讯,因此这回倒是热情许多。
舒窈心窝一暖,接过宁扶留手中的行李放在桌面上,顺从的坐了下去。
小菜和温好的酒很快端了上来。老板拿了酒盅,斟满了酒,招呼了声舒窈,自个儿也开始慢慢喝起来。
三两盏下肚,老板似乎有些惆怅,嗓音有些浑浊:“嗨,跟你们小年轻喝酒,还是没有和你爹喝酒来得爽快。可惜啊,可惜啊。”
提及舒赫,舒窈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宁扶留倒是极自然的将老板面前的酒盅又重新斟满了酒。“您一向不爱和年轻人打交道,如今却还怪起我们无趣了”
老板伸手一拍桌子:“哟,还敢顶撞起我来了几年不见,胆子倒是越发张扬了。”打了个嗝,又继续说道,“不过也好。你之前那阴沉性子,我简直是讨厌得很。如今也总算有些常人模样了。”
宁扶留低声一笑,“瞧您说的,好似我之前多讨人厌,不过是您眼界高而已。我还记得您当初就说自己想随便找个地方开个酒肆来着,没想到您是跑了这么远啊。要不是来的路上刚巧碰见您出门,觉得眼熟,恐怕又错过了。”
老板仰头喝光杯中酒,“嗨,当初也没个想法,随意走着随意定下,就定在这地儿了。说罢,你今日带着舒家丫头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喝酒吧。有屁就快放,劳资还急着回去吃饭呢。”
宁扶留又斟满了酒杯,“如今这清都算是容不下阿窈了,我们准备北去,以后的日子,总有些小事儿得麻烦您,所以先来拜访。”
老板沉思片刻,总算是正了脸色:“我可以帮你,但我老了,做不了什么,顶多让你不至于耳聋目盲,其他的,我实在是无心也无力了。”
宁扶留起身,行了个礼:“多谢。我知道先生想安享晚年,本不该来扰您。可我当年决心离开,也是抛弃之前所有,只想避世。如今此举,实在是一个心有所属之人所应该做的事情。将先生牵扯进来,实在是愧疚。”
老板伸手拍上了宁扶留低垂的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什么心思,嘴上这套就给我收了。我既然答应帮你,你自然不必负担太多,只管随你的心意去做。死气沉沉这么多年,你如今的样子,多少有些人样了,实在难得。比姓瞿的那小子可好太多了。他啊,就是一把剑,一点儿人样都没有。”
宁扶留也不叫痛,只是更伏低了身子,恭顺异常。
这次到不等舒窈磨他的好酒,听闻是要拿去祭拜舒赫,老板直接就拿出了藏在角落里的小酒坛。虽然递给舒窈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可最终还是塞到了舒窈的怀里。“拿去吧。这坛酒,你爹可是磨了我好久我都不曾开口。如今,就算是当日他走的时候我没去送行的补偿吧。”
舒窈哭笑不得,只好抱着酒坛上了马。离开的时候,似乎还听见老板小声的嘟囔,“早知道就答应老酒鬼把它打开了。我手快,还能比他多喝点儿,哎,失策啊,着实是失策啊”
这次舒窈到并没有在嵘岭上耽误太多时间。和宁扶留一起将酒尽数洒在几座坟前,静立了些许时候,便转身走了。
骑马朝北去的路中,舒窈想起酒肆中宁扶留与酒肆老板一副熟稔的样子,好奇的问了句。宁扶留看向她,笑着说道:“我与易白先生相识,还是在锦国的时候。往事枯燥,你可愿听”
舒窈虽然知道他有过去,却从未清清楚楚的窥见过那过往的模样,当下他自己主动提起,舒窈又怎会觉得枯燥而不愿听呢。重重的点点头,“讲讲也可,毕竟再枯燥,也比一言不发赶路要好。”
、第 23 章
其实就宁扶留而言,那些时日,都是模糊的,如同被水滴氤氲了的墨迹。明明看起来再用力一点就可以窥见的,可他却从未明晰过。
那时候的宁扶留,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叫楚云暮。然而在楚云暮之前,他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小孩子,生活在一个挤满了跟他同龄的小孩子的狭窄院子里。没人有那个心思给他们一一起名,所以他们被统称为“喂。”
那个院子里生活条件并不差,只要有那个本事,过得也还算是滋润。他们在那个院子里,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识字,有专门的武士教他们习武。生活看似简单无忧,可这仅限于有能力的人。饭菜每天会有人定时送到,可只有不到一半人的分量,睡觉的房间也是。若你习字不如他人,或者武艺不如他人,那么只能落得等别人享受完之后默默收拾残局的局面,没有多余的饭菜或床铺留给落后的人。就连偶尔的疾病,也是看平日的表现,再决定是否给你医治。
所以从一开始,楚云暮便只知道拼尽了全力去识字习武。他见过曾经同住的小孩子因为没饭吃而活生生饿死,如同骨架的尸首被随意丢弃;他见过曾经同住的小孩子在三九腊月里在门外蜷缩了一整晚后青紫僵硬的身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他也无暇去思索究竟为何。他只知道,他想活着,就必须拼尽全力。
后来,考核的条件越来越苛刻,身边的人死的越来越多,最终只剩下寥寥几个。终于,在他十一岁的那年,院门被打开。那一瞬的阳光如同千军万马般一齐涌来,刺得他险些流泪。
之后,等在门外专门的马车将他们全部接近了宫内。一路曲曲折折,最终到了一个即使在寒冬腊月里也依旧温暖如春的大殿内。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年幼他一岁多的姬清商,他未来的主子,他为之效命的人。
一年之后,姬清商身边便只剩下了他和另一个武力较他更强的孩子,其余的,则被打发到其他各地,蛰伏着,静待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