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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地图上,无论城郭兵塞,还是山脉水流,都被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来,标注清晰。在李沐风看来,除却对地形高低的反应不够准确外,已经和现代地图相去不远了,不禁对古代人民的智慧深表赞叹起来。
“这里”大家目光跟着侯君集手指移动,看到一条细线在地图上蜿蜒,直抵嘉城。“应该是个通途”他语气不大肯定,毕竟地图还是有一定限制,无法反应细节,而他本人又没到过松州。
“没准儿。”牛进达犹豫的回应着,可谁都心里明白,这事情容不得或许。他回头看了看一名小校,目光带有询问之意。
那名小校原是本地人,从小翻山越岭,对地形最是熟悉不过。此番被特地叫来,就是充作向导。
他行了个军礼,说道:“回禀将军,这条路确实能通往松州,只是艰难的很,根本跑不起马来,顶多能牵着马走。”
“这么说马是能过去了”侯君集点点头,沉思了片刻,问道:“有其他路没有”
“还有条大路。”那小校朝地图瞟了一眼,指了指道:“从这条路先去交川,再到嘉城,虽然稍远了些,不过稳当。”
李沐风闻言皱了皱眉,淡淡的道:“那就只能是增援了,没法子奇袭。”
“是了。”牛进达挠了挠脑袋,问道:“要不我带骑兵从小路走”
执失思力一愣,道:“人拉着马打仗,要马干什么”
侯君集眯着眼睛,反反复复的看着地图,仿佛要找出一条能让骑兵驰骋的道路来。
随着通报声,大帐帘子挑开,进来几个人。顾少卿走在前面,后面是燕王的几个侍卫,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方盒。最后一个俨然是刚被赶出去的裴行俭。
裴行俭刚才被呵斥出去,心中甚是羞愤。此时被顾少卿叫来,还以为燕王要处置他的无礼,不免心头惴惴。
李沐风见他来了,站起身来,面露歉意的笑道:“守约,刚才是我不对,自己心里不痛快,迁怒于你,现在给你陪个不是。来,咱们继续讨论军议。”
此言一出,几乎大帐内的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亲王当着众人向一个参军陪罪这恐怕是亘古未有的事情了裴行俭更是感动万分,一时间头晕忽忽的,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平时滔滔雄辩的口才也不知丢到何处去了,只是喃喃的答道:“燕王,您实在不必如此末将经受不起”
侯君集在一旁看着,细长的眼睛露出异芒,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沐风亲自拉过裴行俭,让他站在自己一旁,然后朝林凡道:“把东西摆上来。”
此时大家的兴趣,全被这个大木盒吸引过去了,都静静的看着,猜测着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桌上地图撤走,摆上木盒。掀开盖子后,众人都一下子呆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死死的盯着不放。
盒子中是一副制作精巧的沙盘。山川地貌,起伏叠翠;城塞碉楼,栩栩如生。倘若再有几丝白云飘浮,大家真要以为自己变成了神仙,正在从天空鸟瞰大地。
沙盘在古代也不是没有。史记秦始皇本记中就曾记载过:“以水银为百川大海,相饥灌翰,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后又有伏波将军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发“虏在吾目中矣”的感慨。不过毕竟都相对简陋,受到测绘技术的限制,也不过是略具形态而已。由于制作方法繁杂,携带有不方便,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重视。直到北宋沈括发明了石面糊膜这种方法,才得以广泛应用。
李沐风的这座沙盘筹划制作很久了。从禄东赞使唐开始,他便派遣能工巧匠将松州嘉城一带的地形地貌仔细勘测,就地制作,反复对照,随时修补,最后灌胶凝型,再涂以颜料而成。只为了一座沙盘,足足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可谓精细之极。
牛进达和执失思力呆呆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裴行俭抿着嘴唇,眼中却露出狂热的光芒。侯君集看了片刻,垂下眼皮淡淡的说道:“燕王真是有心人,如此一来,大事定矣。”
李沐风微微一笑,他用手在一片缓坡上笔划着道:“从松州传来的消息,吐蕃二十万大军就驻扎在这一带。”
“哦”侯君集抬起了眼睛,看着他道:“燕王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李沐风淡然一笑,道:“我不过是监军,没有指挥打仗的权力,况且我也不会。”
侯君集没有答话,他看着沙盘,心中却想着李沐风。人都言道燕王仁厚温润,又高深莫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最难得的是,他能收放自如,全无年轻人应有傲气。此人若参与夺嫡,当真不可小窥了。
执失思力突然伸手一指,问道:“这个,就是那小路”
旁边的小校早就看呆了,愣了一下才答道:“不错真是神了,做的和真的一样”
执失思力看了看牛进达,两人都点点头。
裴行俭沉思着说道:“倘若牵马而行,这条路勉强能过去出口正是一片缓坡,适合骑兵冲杀,可以一直冲到嘉城门口。”
李沐风等人都看了他一眼,心中赞叹,此人果然是个人才刚才的那番讨论他并没有在场,此刻从容道出,倒仿佛听到了一般。
侯君集轻捻胡须道:“嘉城门口,是一片扩地。倘若吐蕃结阵攻城,我军从侧面轻骑而出,定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牛进达搓了搓手,道:“他奶奶的这交给我了我带着两万人把他们冲个稀烂”
侯君集伸出一个手指,道:“不是两万,是一万。你可办得到”
牛进达一愣。道:“有两万兵干吗不用”
侯君集用手在沙盘上笔划了一圈,道:“你看,从这地方冲下来,只铺得开一万人,多了反而无益。况且”他顿了顿,问道:“你说咱们来了,吐蕃到底知也不知”
李沐风心中恍悟,暗暗佩服。裴行俭点头道:“不错,他们早该知道了”
“他们知道,却又不能确定。”侯君集轻抚着手指,缓缓的说:“这毕竟是大唐的江山,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