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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无尽道人说的是谁了。
金旭之的神情,陡然间变得复杂起来。
无尽道人沉浸于转世长生之道数十年,道门之中,对此事都有所闻,约略也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不仅仅是长生,同时也想要寻找到当年师长灵识的投生之处,为此与各派僧侣来往甚密,各位道友对此多有不满,鬼谷金家还曾经与无尽道人在一次讲经会上论辩过,双方争执不下,但还是有一些听讲者,对无尽的转世长生之说,颇为心动,态度暧昧。
无尽道人的授业之师,与东海公主的师门,关系密切;他逝去虽久,当年留下的惊才绝艳、算无遗策、颠倒乾坤之名,仍可震慑群雄,道门中人,更是记忆犹新。
如果东海公主又或是道门之中某些人真的相信了无尽道人的这个说法,鬼谷金家的麻烦可就大了。
金旭之注视着宋域沉:“你自己是否相信无尽道人的这个说法”
宋域沉的嘴角微微一挑:“重要的是你们是否相信吧”
他在心中反复权衡,知道此事之后,金旭之是投鼠忌器放了他呢,还是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
金旭之却呵呵笑了起来:“天生万物,总有一二相似到极处;世间万人,也总有一二相像到极处。设若这世间有不死之人对弈,千万万年间,总会出现两盘完全一样的棋局。究其根缘,不过凑巧二字而已。”
言外之意,宋域沉即使与无尽道人的那位恩师有诸多相似相像之处,也不过“凑巧”而已。
宋域沉的心不觉沉了一沉。
金旭之略略侧头,向门外徐徐说道:“上琵琶扣和七巧锁吧。”
过了片刻,两名武士走进来,其中一人拎着两坛烈酒,一坛烈酒中浸了一卷细细的乌金丝,另一坛酒被他小心地淋在另一名武士的手上,那名武士用烈酒清洗过双手之后,拎起一头削尖的乌金丝。
宋域沉已经变了脸色。他知道金旭之想做什么了。
他的上衣被扯开,烈酒从前胸淋至后背。拎着乌金丝的那名武士,将宋域沉向前一拖,左手牢牢制住他的上身,内力到处,乌金丝笔直如箭,从他左后肩穿入,左前胸穿出,又从右前胸穿透至后肩,尖头插入尾端的七巧锁内,在七个玲珑锁孔内出入七次,再转动锁身,尖头隐没不见,即
使是亲自上锁的那名武士,在数十次转动锁孔、打乱次序之后,也无法分辨出究竟哪一个锁孔能够抽出乌金丝的尖头。
这期间另一名武士一直在慢慢地淋下烈酒。
乌金丝上带出的血滴,随着烈酒,一起流到地下,再流入下水道中。
金旭之瞥见那若有若无的血迹时,心中忽生警兆,只是仔细寻思,却不知警从何来。
让他多少有些感慨的是,宋域沉只在最开始的时候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之后一直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双肩琵琶骨被锁之后,宋域沉再不能提气发力。
也许他该感谢鬼谷,没有折断他的肢体,又或者干脆碎他丹田,而是用了这种留有余地的限制方法,并且还记得用烈酒清洗,以免伤口蛆坏。
不过,鬼谷的翻天印似乎丢了几十年了吧不知道这些年鬼谷是拿什么东西碎人丹田的道门中人各有自己的秘术传承,不是寻常外家或内家手法能够轻易对付。
咬牙忍痛的宋域沉,半昏半醒之中,心中突然闪过这些念头。
两名武士退出之后,又有仆役提着水桶进来,将凉水从他头顶淋下。
凉水冲洗,可止内外出血。
还真是周到啊。
宋域沉忍不住抬起头嘲讽地看向向静坐旁观的金旭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为金旭之送上书信,尚未退出,见了宋域沉这个神情,冲口喝斥道:“家父这般宽大为怀,你这小子,居然还敢不领情若是家父碎了你丹田,看你还神气个什么”
丹田一碎,前功尽弃,即使能够重头再来,也已失去了最好的修炼时机。
宋域沉“嗤”地一笑:“翻天印找着了”
其他人还没听明白,金旭之却已霍然站起,冷着脸喝道:“不知进退”
说罢拂袖而去。
其他人惶恐地跟在后面带着各样器具退出了囚室,石门关闭,囚室中重新变成一片黑暗寂静。
、卷五:泥上偶然留指爪三
宋域沉被独自关在黑暗之中,没有半丝光亮与声音,也没有人给他送来饮食。
囚室寒凉阴冷,他全身湿透,衣衫单薄还赤着双足,内力被制之后,无法催动内息御寒,又兼饥渴难耐,不过三四天时间,便已在高烧与饥饿之中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蜷缩在地上,除了轻缓细微的呼吸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还活着。
他蜷伏在地上足足两个时辰没有动弹过。
迷蒙之中,缥缈的乐声与缕缕清香,悄然弥漫过来,缠绕着他,令他神魂恍惚、翩翩欲飞离身体一般。身体的痛苦,这一刹那,也变得模糊,不再令他难以呼吸。
有人扶起他的头,唤他“阿沉”,细心地给他喝了一点儿温水,宋域沉勉强睁开眼,昏暗烛光之中,面前的人影摇晃得厉害,似乎是昭文的模样,又有些儿不太相像。
那个人的声音和手,就像昭文一样温柔轻缓,一句一句,一下一下,慢慢地安抚劝慰着他,间或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喜欢看什么书之类。然后渐渐问起无尽道人与韩迎之事。
宋域沉下意识地向她怀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