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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楞，不明白杨光远说的“酒瓶和亲曲”是什么意思，一转念，才明白杨光远不明白曲名，顺口胡诌，很多人笑出声来。

几个护卫冲向那老者，气势汹汹地喝道：“快快演奏”

老者和那女子都昂然而立，不为所屈。

太白酒楼上那一曲琵琶引子，像一声沉重叹息一样的琵琶曲引子，深深震动了路朝天。路朝天断定，这爷孙俩绝非常人，正要出言劝解。突然，那老者甩开护卫的拉扯，举起刚才姚七娘演奏过的瑶琴，朝自己的头上砸下。那瑶琴顿时从中断裂，摔落地上。老者血流满面，兀自站立不倒。

众人被这一情景惊呆了

女子却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好听之极。一片寂静之中，这几声轻笑非常突出：“各位大人鉴谅，我爷爷年纪大了，脾气古怪。我爷爷非常佩服周老令公。周老令公镇守幽州，抵御契丹胡虏，给幽州百姓带来数年的和平安定，他愿意为周老令公的宴会演奏一支曲子，请各位大人赏听。”

说罢，那女子取下背上包袱，将它打开，露出一张琴来。

识货的人都看出，这是张非同小可的上等古琴，比摔坏的那张琴宝贵多了。

和凝脱口道：“和至这面琴叫和至”

路朝天道：“果然是和至”

这面名叫和至的古琴来历大是不凡，却落在这叫花子模样的老人手中。

知道这琴的人都不敢轻视这怪老头

人们虽然不明所以，却见这老头行动特异，都在注视他的动作。大殿上竟然鸦雀无声，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连那些酒兴最浓的武人都被吸引，也实在稀罕。

老人那竹枝一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拂过，飞出一串丁冬悦耳的琴声，和路朝天在酒楼曾经听过的一样，那是一声极沉重的叹息，一声极有穿透力的叹息，震动耳鼓，震撼心田。

这一乐句不过短短几个音节，却像有特殊的魔力，震住了所有人。

这一声叹息像一个历尽沧桑，饱经忧患的老人在抒发一生的不平和愤懑，强烈牵动着人们的情感。乱世儿女，各人都有一番伤痛的经历，一经激发，人人都像着魔一般情难自已。

路朝天的眼睛潮湿了，姚七娘、螺雪公主等女子更是热泪盈眶。

老者果然技艺惊人，何尝有半分老迈衰朽，竹枝一样的手指灵活之极。琴声更令人心旷神怡。或怒发冲冠，激昂慷慨；或催刚为柔，潜气内转。人们仿佛站在高山之颠，只见大江浩荡，滚滚东流；森林无边，落叶萧萧。景象之壮阔豪放，思绪之委婉缠绵，直令人荡气回肠。大殿上众人都像着魔一样沉醉了。

人们渐渐忘记了那老者的平凡普通，只感觉那老人形象越来越光彩，身影越来越高大，像个无所不知的智者，年高德劭的长老，不断地向人们展开一幅幅壮丽的画面，向人们娓娓地叙说着什么，劝告着什么。在他的琴声中，人们感到一种无穷的博大和精深。

老者的琴声停了好一会，人们才回过神来，爆发出轰雷一样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一来，可把姚七娘的演奏比下去了。

人们都在想，这怪老头究竟是谁这么好听的乐曲是什么名字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

路朝天抹去脸上的泪水，快步走到那老人的面前，躬身行礼道：“老人家，路某受教了路某何幸，居然听到失传的广陵散”

“广陵散他弹的是广陵散”人们惊异地叫起来。

广陵散是魏晋时候中散大夫嵇康传下的古曲。传说嵇康在华阳亭遇鬼，那鬼手提着自己的头，和嵇康谈琴。自称寇先生，他生前酷爱弹琴，被宋景公杀死，以后得到广陵散，舍不得示人，一番悟谈之后，言语投机，却赠给了嵇康。并反复叮嘱，叫嵇康千万不要再传给别人。嵇康遵照寇先生的嘱咐，没有向任何人传授广陵散。有人听说过这支曲子，多次请求传授，他也没有答应。后来嵇康被杀，临刑前方才弹奏了这支曲子，演奏完之后，长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也

老者如何知道广陵散呢他演奏的真是广陵散吗

桑惟翰站起身来，大声道：“这果然是广陵散的最后一章止息止息一曲是商调，商为秋声。秋乃一岁的后半年，金风一起，天地萧瑟，草木枯谢，一片肃杀之气。意味着汴梁伪朝也到穷途末路，不值河东铁骑一扫。我河东晋王即将成就一代伟业老人家所奏此曲，用意深远当此魏博反正，晋王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以广陵散恭贺大捷，更是锦上添花”

周德威和李嗣昭等河东将士一听，大为欢喜，一起举杯祝贺。

老人却是一声长叹，泪水滚滚而下。

姚七娘站起来，朗声道：“老人家，七娘目睹前辈非凡技艺，聆听前辈仙乐梵音，无以为报，就让七娘专为前辈吟唱一首七绝如何”

不等老人说话，姚七娘走过来，在老人的和至琴边坐下，边演奏，边歌唱，吟唱自己当场制作七绝：

“幽兰绿水耿清音，叹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几时曾好古，人前何必苦沾襟。”

吟诵没有完，姚七娘已经声音哽咽，勉强诵完全诗，便泣不成声了。

路朝天问道：“老人家，你究竟是谁，能否见告”

老人不答，路朝天以为他耳背，转向女子询问。那女子轻声吐出三个字，姚七娘和路朝天大惊，都退开几步，姚七娘差点摔倒，路朝天再次向老人躬身行礼。

看见路朝天的神态，人们纷纷问道：“路大侠，老人家究竟是谁”

路朝天道：“他是李可及难以置信李可及居然还在人间”

知道李可及的人尽皆大惊：李可及如何还活着桑惟翰，和凝齐声道：“真是李可及吗如何可能”

李可及是唐懿宗时候的宫廷伶官。懿宗的同昌公主去世的时候，曾经作百年叹曲子。同昌公主的葬礼上，1200多人演出，成为一时盛况。李可及生性诙谐，惯会插科打诨，机辩无穷，现在却成了脾气如此古怪孤僻的一个老头子。他擅长演参军戏，能啭喉唱新声曲，音辞曲折，称为“拍弹”，民间极为流行。所制作的歌曲流行一时，新曲一出，人们都争相传唱。当时最流行的歌曲有哭赵十、别赵十，连懿宗皇帝都经常哼唱。普天下的乐人伶官的眼中，李可及如同乐圣。李可及得宠于懿宗，僖宗继位后，他被流放到岭南，据说已经病死在那里，没想到居然还活着，却落得这般光景。更有人从李可及想到李龟年，他们都是音乐方面的绝顶奇才。李龟年也落得江南乞讨下场。唐朝末期，宫廷中汇聚的音乐天才随着战乱流落民间，变成了沿街鼓板、乞讨为生的街头艺人。

众人吃惊之余，感慨更多。

周德威道：“老先生，既然来到这里，老夫一定妥善安排。我家晋王一代英主，酷爱音乐，和当年唐玄宗皇帝一样。晋王如果得知先生来到幽州，一定非常高兴。我家晋王将仰仗先生大才，为新朝再作新声”

知道那女子的来历之后，人们同样吃惊不小。

那女子名叫关别驾，小名小红，是唐朝宫廷宫女，自幼在宫廷长大，向当时的著名乐师学习琴艺和歌唱，十岁便崭露头角，技艺超群。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