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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月吊儿郎当地往内院踱去,被傅雅彤这么一搅,回去的心思就没那么急切,晃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踏着路上的石子。
今日三爷走后,傅清月就拼着命地干活,唯有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活计,才能让她烦闷的心绪稍有片刻的安宁,合浦郡憋闷炎热的空气让人呼吸都显得凝重,在这闷热的天气动一动就全身冒汗,何况是实在的卖力气干活,衣衫被汗水浸透,再被风吹干,干了又透,莫说别人,自己都是嫌恶的。
三爷的话模棱两可,语义不明又兼暧昧不清,傅清月不傻,不是不懂风月,可此时此刻心中满目疮痍,苍凉荒芜任谁都不想搭理。
没等她装傻充愣,三爷就笑着走开,不过说好了下次请她喝茶,傅清月笑了笑,是轻松客气的笑,放松之余心中感慨三爷没有想象中的霸道,逼着此时困境重重的她做出什么不义的举动,傅清月掬了一波水往脸上浇去,全身沉浸在香气缭绕的温水中,异香让人通体舒泰,傅清月无声地沉入水中,直至没顶。
翌日一早,阿碧在给傅清月梳头,挽了头发要扎头巾的时候,傅清月瞧着她一副睡意恹恹的模样,笑道:“怎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昨晚偷偷地跑出去会情郎了”
傅清月说得孟浪,阿碧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啐了她一口把散下的头发重新挽好。
眼波流转间看出阿碧似有事要说,一副欲言又止,傅清月垂着眼把香滑的脂膏抹到手上,静待下文。
阿碧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小姐,昨晚凝香夫人小产了。”
傅清月相互揉搓的手骤然停下,心中如鼓捶般声声地撞击,刚刚揶揄的笑意僵在嘴角,人仿佛石化般,毫无征兆,如惊雷滚滚。
“你怎么现在才说。”傅清月幽幽地道,心中像刚结好的伤疤被人重新挑破,又汩汩地流着血。
阿碧支吾。
傅清月煞白着脸,怔怔地坐着,像回到了某个时空,阿碧唤了她几声都恍若未闻,急得阿碧跪在她的身边,抱着她使劲地摇晃,她最最担心的就是小姐现在的这副模样,那些焚心噬骨的黑暗记忆。
终究理智回归,傅清月出窍的灵魂回落,看到阿碧眼中满是担忧害怕,蓄满泪水,强压着翻涌的记忆,锁到心底的最深处,不能任自沉沦,只有尘封。
“大哥怕是要伤心了。”傅清月喃喃地说。
可不是,自大公子娶妻纳妾之后,府中一直盼着一个孙字辈的血脉来传承门楣,可遭逢巨变之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侯爷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凝香夫人的喜讯拨散了笼罩在侯府上空的阴藐,给众人添了一丝曙光,大公子温润的笑脸也时常出现,可昨晚说没就没了,最难过的怕是大公子无疑了。
“昨夜凝香夫人疼了大半宿,小姐睡得沉,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被闹醒,我私心想着,你白天那么累,便不叫醒你了。”阿碧轻声解释。
昨日确实是累极了,傅清月现在想来,昨夜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嘈杂声,不过恍惚间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傅清月听出了阿碧言语中的自责,她大可不必这样,就算叫醒了她也无济于事,她不是医者也帮不上什么。
瞧不清铜镜中模糊的面容,潮湿的回南天已经过去,为何铜镜面色还是水雾迷蒙模糊不清许是泪光氤氲所致吧,这个消息让惨淡的家如雪上加霜。
傅清月借着摘下头巾之际,把眼中的湿意眨去,叫阿碧梳了平日的发髻,今日哪都不去了,还有什么心情干别的。
头顶的太阳依旧毒辣,甚至比昨日还要骄燥一分,可傅清月却觉得周身寒凉,自早间听闻凝香小产后,她的手脚一直冰冷微抖,如寒冬腊月天冷极了地发抖,即便尘封记忆,不愿想起去年水深火热的夏天,可身体却缴械投降背叛了她。
套进的院落里草木葳蕤,新刷的牌匾上横勾铁划的两个字“青园”似乎墨迹未干,大哥说取意“青青陌上桑”。
往里望去,夏日充沛的阳光催生的木棉花热情奔放,碗口大小火红的花朵隐藏在翠绿的叶间更显娇艳,傅清月站在狭长的甬道上怔怔地看着点翠间的火艳,噗噗的声响吸引了她的目光,原来是盛极的木棉花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离开高大虬枝的撑托,花朵轰然落下,花期将尽,再美也会枯萎飘落,傅清月收回思绪,举目在大哥院落间扫过,景物依旧璀璨,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提醒着不久在这发生过令人惋惜的事情。
西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端庄的妇人,保养合宜的脸盘珠圆玉润。
“夫人。”傅清月上前行了一礼,联想到红颜早逝的母亲,心中的哀伤又无端地添了一分。
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家里现在的女主人,侯爷的妾室郑夫人,傅雅彤的母亲,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多年来都是她里里外外地操持。
“你去看看她吧。”郑夫人看了傅清月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傅清月踏进房中,分开满室浓厚窒人的药味,走向凝香的床塌,侍女正端着黑呼呼的药汤进来,当归浓郁的味道让人至死难忘。
凝香苍白羸弱地躺在床上,脸上悲凄,让人瞧了心中酸楚,自己那时是否也这样,安慰的话在口中盘旋,微薄的语言在痛楚的面前显得那么无力,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无论傅清月说什么,凝香一直都在自责地掉眼泪,觉得对不起大哥云云,傅清月怎么劝都劝不住,正尴尬无奈时,傅正平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