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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满意眼下的生活,只愿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不被打扰。”她对长安来的不速之客道。
那人站在院中,一袭青色圆领便服,外穿霜色翻领胡服,头戴幞头腰系蹀躞脚穿靴,清俊中自有几分刚毅,威严中又带些许温润,不过现在他正蹙眉看着脚下一群拦路的团子,有些为难。盼儿笑道:“将军来的不是时候,平日此时正该给它们喂食呢”“哦,原来如此。”那人想。这些团子极讲战术,先是围观试探,确认对方无害后列好队形,左右两翼抱大腿,后面大军跟上准备以速度和重量碾压。虽然它们平日以耍憨讨乖为生,但毕竟也是被称为“貔貅”、“啮铁”的猛兽这要换了常人,不是被吓倒,就是被乐翻,可来人也不寻常,他瞅准时机拔腿,如燕子般身形蹁跹地移步旋身,三五步便将那一堆团子闪在身后,胡服翻飞,也煞是好看,盼儿眼睛都看直了。一面是那人轻灵机巧,一面是扑空的团子翻滚着挤成一坨,两相比较,抚悠乐不可支:“我送靖远一只貔貅吧,你也看到了,此物凶猛异常,定能震慑敌军。”
李靖远闪过团子,走至抚悠跟前,却没有与她说笑,而是跪地就行稽首大礼:“臣右卫大将军兵部侍郎李戬拜见皇后殿下陛下已于八月乙酉登基,臣此次奉旨送来册书、礼衣、印信,请皇后接旨。”
抚悠敛了笑容,垂目抚摸怀中团子,托起来交予盼儿,她裹了裹皮裘,掩住隆起的腹部,问道:“陛下是命我接旨,还是请我接旨”圣旨没有“请”之一说,但辛抚悠是例外。李靖远思索片刻道:“是请。”抚悠点点头:“将军请起。”命盼儿设座。李靖远起身与抚悠分宾主东西就坐,盼儿给他温了一壶酒。
李靖远试探道:“那圣旨”“既然是请,接不接便随我意,将军把东西带回去吧,册书我不会接。看在你我尚有故交之谊,我留你喝酒暖暖身,册命之事莫要再提,否则,我就只有送客了。”说罢,抚悠亲为李靖远斟酒,莞尔道,“既然来了剑南道,就尝尝剑南酒。”
这样的结果早在李靖远预料之中,甚至皇帝也没奢望他能把皇后劝回去,只是让他把东西带到,顺便看她过得好不好。起初李靖远实在很纳闷这事为何选了他,论口才他不及乔杜,论与皇后的关系,他比不上皇帝身边几位尚宫,皇帝派他来,只给了他两个字的理由“顺路”。后来他琢磨明白自己确实是不错的人选,看了皇后的反应,他更加确信:若是皇帝派遣与自己太过亲近之人前来,皇后恐怕连见都不见,或者听明来意就直接送客,而他,至少可以中立地和她称一声“朋友”,至少还能说上几句。
李靖远咂了口酒,道:“这样的生活戬也倾慕,可如今天下未定,还不能过这样的日子。”抚悠笑道:“平定天下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李靖远摇头,放下酒盏:“夫人,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你只身前往江淮军营劝说长珉降晋,那时,你可不把天下兴亡看做与己无关。”
抚悠望向远处的山与云,回忆道:“我年少的时候,不愿按照尊长的安排生活,一心想要独自闯荡,还妄想做一番事业,可后来我发现,运命面前,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我不做夏尔的使者,岐王府照样会与他结盟;即使我不劝说长珉,他一样会归降;而岐王府的政变更是有没有我都无关紧要。对于天下,我是个可有可无之人,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头来只是无端把自己卷入情义两难的境地,有负夏尔,有负长珉,更有负阿舅。既然这样,何不无为这里安宁平静,没有纷争,我累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归宿。”她收回目光,手覆在腹上,现在这个孩子已牵绊住她的全部身心,想到李忧离兄弟相残的悲剧,她更不能回到漩涡中,她只愿这孩子做个平凡人。
平心而论,李靖远并不认同辛抚悠可有可无,诚然她并不是决定性人物,但其推助作用不可忽视,虽然并非不可取代,但很多时候若不是她,结果也一定达不到预想的效果。抚悠多有心结,不是他人三言两语能够开释聪明人有个坏处,很难听进别人的劝解,但也有个好处,早晚能自己想通李靖远觉得无需他再多言,于是道:“取天下以刚,治天下以柔,陛下刚毅有余而怀柔不足,他需要你。我并非来做说客,只是真心为天下着想。望我走后,夫人思量。至于册书印信我不会带走,我暂不回京,路上多有不便,就当先寄放在夫人这里。我不多坐了,夫人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陛下吗”
有什么话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夫人”抚悠沉默到李靖远轻轻唤她。最终,她吩咐盼儿取来纸笔,改写了陶元亮的拟古“荣荣窗下兰”一首回复与李忧离: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
初与君相知,愿言情长久。
行行渐分道,恋恋相煎熬。
相濡以沫中,不若江湖老。
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
多谢君昔时,交心倾情慕。
两别隔千里,各自天地厚。
作者有话要说:新地方,新生活,我觉得这种闲来无事养熊猫为乐的生活未尝不好呀,除了没有李忧离,比宫廷生活简直好百倍啊这段纯属满足我对养一窝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