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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是岐王,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随心所欲,当父亲是慈父的时候,自然任他行事,百无禁忌,但当父亲是天子的时候,伐蜀之役后,景明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大王的父亲不只是父亲,还是皇帝,并且大王功绩愈显,他就愈是皇帝,而不是父亲,大王要谨慎啊”当父亲是天子的时候
沉默让时间变得更长,李忧离忽道:“到了。”抚悠抬头一看,夜里起风,已将灯都吹熄了,不知不觉,竟已走到。“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早些歇了吧。”李忧离道。抚悠福身:“谢大王亲自送我回来。”李忧离伸手,掠过她的发髻,轻巧地取下一枚花钿:“可不白送。”笑着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抚悠深吸了口气,双手握脸,让冰凉的手冷却滚烫的两颊,转身低头进了帐篷。阿春正与婢女叶子下双陆棋,众婢围看,见抚悠进来,忙都起身行礼,阿春一面让人收拾棋局,一面吩咐准备盥洗之物。叶子为抚悠脱下狐裘,惠儿和小娥一个捧上手炉,一个抱过一只不足两月大的狸花猫,左右蹲着的两个婢子为她脱下鞋来,抚悠伸手要去抱那只狸猫,小娥赶忙递给她,抚悠揉着那只小毛毬,毛毬奶声奶气地“喵喵”叫,憨态可掬的样子惹人发笑。抚悠问:“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小可怜”
惠儿捧着手炉笑道:“我猜有了这个,娘子肯定就不要手炉了。”小娥道:“是岐王谴人送来的,说一是给娘子解闷,二是可以暖手。”抚悠心里痒痒的,好像小毛毬的肉爪挠来挠去。
“我小时也养过这样的狸花猫,”抚悠道,又嘱咐,“千万别让淮阳王的猞猁看见。”把众人都说笑了。
似乎确实有过这样一件事,她的狸花猫被一只过于亲热的猞猁追得上房上树,那猞猁好像是个男童的,是谁呢“娘子可冷坏了吧,不如到火炉床上梳洗。”阿春道。抚悠正冥思苦想,猛然被她打断,愣了一下,道:“这样最好。”阿春分派,一会儿便安置妥当。抚悠脱下裙衫,在中衣外加件荷粉色暗纹罗衣,偏腿坐在床上,仍抱着那只乳猫。阿春领小娥、惠儿、听蝉、玉葵,五人也上来跪坐服侍,其余婢子或捧杯或提壶或持香或端铜盆或拿手巾,都围着火炉床侍立。
闻蝉先接过鱼洗端着,抚悠用五香散洗过脸,阿春用手巾为她擦净,又换净水和新手巾,阿春将手巾浸湿拧干,将手巾敷在抚悠脸上片刻,水温稍热,手巾的温度则刚刚好,十分舒适。如是两次。惠儿、小娥先将首饰、义髻除去,又各自拿了梳子为抚悠梳头,听蝉和玉葵则在左右稍后的方向各举一面镜子,以便抚悠能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身后。抚悠用揩齿布揩牙,阿春则将米粉、白僵沙、珍珠粉、桃花粉等掺入面脂,调匀成糊状面药。惠儿、小娥将抚悠的头发梳顺,这次不用义髻,只用她自己的头发挽一个简单的偏髻,梳好后,请抚悠来选装饰的绢花各色各式铺了满满一只漆盘。
抚悠选花时,小娥将今晚那套花钿收了,阿春清点,发现少了一枚,想是丢在哪里了,也不在意不过日后若隔三差五“不丢几样东西”反而成为咄咄怪事,倒是此时实在难以想象的了。
“阿春,你服侍岐王多久了”抚悠拈着一支海棠色绢花去蹭臂弯里乳猫的鼻子,乳猫两只前爪胡乱抓着,“喵喵”撒娇。“回娘子,奴婢服侍大王已有五年。”阿春道。
抚悠放下手里的绢花,换了一支递给小娥,对阿春道:“上面药吧。”她想,既然李忧离说她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她又不觉得自己会忘记这五年内两人之间的任何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她离开长安前,他们就是相识,甚至相熟的,只是那时她年纪太小,记忆实在模糊。本想在阿春这里旁敲侧击些什么,可她跟随李忧离的时间却也不足以知道那些往事。不过抚悠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抓住了风筝线,母亲不也说过故张皇后当年常幸辛宅吗想必会带上幼子吧,那她与岐王必然早就认识。
收拾妥当,抚悠让出一半枕头,按出凹陷,将乳猫放进去,乳猫伸个懒腰,打个滚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肚皮朝上,爪子朝天,四仰八叉地睡了。抚悠侧躺下,伸手按它的肉垫,猫爪缩一下弹回来,缩一下又弹回来,按着按着,也渐抵不住困意
“把你的猞猁抓回来”
“为什么我的草上飞和你的毬毬玩得很好嘛”
“它会把我的毬毬吃了的”
“我的草上飞才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毬毬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抓不抓回来”
“不抓”
“抓不抓”
“不抓不抓不”
“呜,皇后殿下,岐王哥哥欺负我”
“喵呜喵呜”
、诉衷肠
“喵呜喵呜”
抚悠被“踩”醒,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收下巴,眼前露出一团毛毬。她略抬了抬头,只见那毛毬趴在她胸前,两只前爪交替着一踩一踩,不时歪头伸脖子如果它确有脖子的话眯着眼睛,伸出湿软的粉嫩小舌尖,心满意足地“喵喵”叫。抚悠放下肩背,重新躺下,将梦中杂乱的思绪整理那个放猞猁追她的狸花猫的男孩,那个拿桃毛蹭她脸的男孩,那个把她的猧子弄得泥球一样的男孩,那个抱只大鹅扔给她,以至她被鹅啄伤,对扁嘴扁毛畜生从此无不痛恨的男孩,都指向一人李、忧、离
“娘子醒了吗”阿春声音柔和,声怕惊到她似的,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