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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城”知言心中疑惑,他自幼在许昌长大,何来“回京城”一说。
“若有一日回到京城,你我便再无半分师徒名分。”
“先生”知言疑惑地瞧着许无言,但见他双目轻阖,当真是睡着的,“先生为何这样说”
不待许无言开口作答,忽闻周遭响起“吱呀”的怪声,知言抬头瞧去,却见房梁上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飘洒而下,房顶忽然露出一个缝隙来,天空晦暗,冷风袭来,教人心头一凉。
“先生快走”知言大叫一声,扯着前一刻躺在软卧榻上的许无言便跑。先生尚未来得及穿鞋,踉踉跄跄地被拽出了屋,而后听得脑后一阵轰鸣,伴随着脚下的震颤,令人心惊胆战。回头再看,方才他睡过的那间屋子,赫然塌了。
许无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忽而疯了一般地冲向坍塌的废墟中,心痛地大叫,“我的书,书啊”
“先生”知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方才他还在想,若是这老房子在雪天塌了可如何是好,谁想果真就塌了,他真是乌鸦嘴先生爱书至极,知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默默帮他翻找书籍。
愉悦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清凛明朗的男声道:“许先生。”
许无言转过身来,面上变化万千,随即低声咒骂:“阴魂不散。”
知言也寻着声音望去,却见那位何公子,不知何时立在院中,正负手望着他们二人,眉梢眼角,春风含笑。
“天公作美,许先生也该随我回京了吧否则,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许无言神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罢了罢了。”
何公子拱手一礼,徐徐弯下腰身,冷风呼啸而起,拂过他衣襟上明暗变幻的花纹。知言的目光随着他拂动的衣襟缓缓向上,停留在俊逸的面容之上,忽然看得痴了。
书上说龙章凤姿,也不过如此。
、第二章 不明前路
许无言倒头便睡。
马车内香烟袅袅,与暖炉的热气融为一体,温热香暖,甚是惬意。知言抬头,便见何公子笑盈盈地向他望来,“在下何子非。”
知言有些戒备,亦学着他的样子作揖道:“许知言。”
“你与许先生是父子”何子非看了一眼渐入梦境的许无言,又看看神色慌张的知言,墨眉微动。
知言摇摇头,“是师徒。”想到许无言先前对他说,“若有一日回到京城,你我便再无半分师徒名分”,这云里雾里的一番话令知言心情低落,一路上些难过地垂着眸。
何子非忽然意识到,想必少年的双亲早已过世,低声道:“抱歉。”
“若是我们不随你走,会如何”知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多了质疑。他犹记得坍塌的屋顶之上,隐约可见雪白的凹痕,恰是一个脚印。知言听说过飞檐走壁这样的轻功绝学,也自知有武功盖世者能以掌碎石,摘叶伤人。
知言留心记下了何子非走过的印迹,长靴落在雪地上的纹路,恰好与屋顶的痕迹如出一辙。那么何子非的目的,不就是要许先生露面么
他是坏人么那么他先前却为何对自己以礼相待
“你在害怕”何子非忽然笑道,抬手掀起厚重的轿帘。知言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无言书院火势冲天,在猎猎北风中化作一团赤红,发出绵长的呜咽。
“你逼我们走便是,何以如此绝决”知言双手握拳,却将隐隐的怒气藏在袖袍中。
何子非摇头,目光移至熟睡的许无言,“不是我做的。”
虽然先生从未说起,可知言很早就察觉到了书院的变化。从一年前开始,书院便莫名地丢失书籍器具,接着是先生的贴身衣物。本以为这是宵小有意所为,谁知半年前,竟有学生惨遭杀戮,横尸荒野。先生再也坐不住了,遣散了所有学生,再不授课。
火光愈盛,惊动了周遭的百姓,有人大叫着“走水了”。零散的声音却被扑腾的大火吞噬。
知言看着,眼角忽然一湿,“那是我们的家,没了,都烧没了。”
“家”何子非脸上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而沉闷的表情,“我离开家时,也像你这般大,恰是十三岁的年纪。”
知言愣了一瞬,认真道:“我已经十五岁了,比你大些。”
何子非抿唇轻笑,“十五岁怎么还这般爱哭”
“我”知言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手中忽然多了干净的锦帕,他有些赧然地拭去泪痕,忽而笑了,“只要先生在,我在,四海皆可为家。”
孩子般地一哭一笑,却逗乐了何子非。
严寒冬日,大雪纷飞,车辙自许昌一路而去,直上西京。帝都西京,原为前朝旧址,因其雍容大气、繁华不衰。陈帝孔萧定都于此,已有七年。
一路昏昏沉沉,直至繁华街市。许无言打着哈欠睁开了眼,手指向何子非道:“要带我们去何处”
“三殿下的府邸亦或是在下的私宅。”何子非答。
“想必殿下的府邸更为安全。”许无言捏着几缕稀疏地胡子,“我这徒儿,还请公子暂且收留几日。”
“先生”知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许无言一瞪眼,吹胡子道:“这里已是京城,你可还记着我的话”
“嗯。”知言点头,继而沉默。
马车渐行渐缓,终于在一处阁楼前停下。
娇媚的声音柔柔地响起,“今儿是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何子非起身下车,眸光含笑,揽过女子的纤腰便走。
车夫赶着马车自偏门而入,稳稳在院中停住。知言挑了窗帘,自缝隙中可见何子非与那女子相对而立。
他调笑道:“若不是有贵客造访,怎敢叨扰了芸娘”说罢掀开轿帘,向知言伸出手来。
知言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先生,许无言并不说话,只对他点点头。何子非的手指微曲,带着邀请的意味,知言却并不想触碰那只手,兀自挪了挪身子、用力一跃,“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哟,小公子是用脸落地的么”芸娘娇笑着,胸口露出的大片雪白随之颤抖。
何子非低叹一声,双手环住知言的腰身,用力一提便将他拎了起来,见他满脸满身的白雪,不由墨眸含笑。
“知言就拜托给芸娘了。”
芸娘妩媚一笑,“公子放心。”
马车消失在来时的小门外,知言低下头,心中感慨万千。知言自幼被先生收养,十五年来未曾分开。如今二人分离,知言的一下子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幼年时养在家中的猫儿走丢了,虽然明知它在别处逍遥快活,心中却仍然挂念。
芸娘捉住知言的手,笑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知言抬头,但见高屋横檐,张灯结彩,“水云间”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三三两两的女子着单衣、露藕臂,胸前的雪白晃得知言眼花,与这寒冬天气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