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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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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她去罢。她若有本事逃得过一年一造的籍册手实,便是她的造化。”穆清讳莫如深地笑道:“另五人我瞧她们也不会真要出家为尼,说来佛门终究净地,岂容那些个冤家在里头闹。还要劳烦长公主一遭,隔一段时日,命人悄悄地将她们送出城去,寻个清静地方令她们好生修养着。籍册三年一造,算来明年便是造册的年份,介时我来使些财帛,替她们立户入籍,也好使她们各自安心过活去。”

高密长公主不住点头,笑道:“好说好说。只是七娘替她们想得这般周全,却未必能得她们一声谢。”

五月交夏,天却热不起来。端午这日,才止歇了三五日的雨水,伴着初夏轰轰的雷声又哗哗地下了起来。

内室香炉内拢着祛湿气的白檀香,仍是压不住屋内无处不在的水汽。雨点在宽大的叶片间溅来溅去,发出哒哒的声响,树冠在雨中唰唰作响,吵闹中反倒显出别样的宁静来。

四郎晚膳时因贪吃了一枚角黍。积了食,不敢睡去,左右杜如晦尚在宫内领宴未归,穆清便留了四郎在正屋内说话。说了没几句,穆清转眼瞥到四郎手中闲闲地正把玩着一小截五丝长命缕,便指着笑问道:“如今这么大了,还顽这物件”

四郎摊开手掌。只见那长命缕的色泽已经黯淡。模样也破旧不堪,小小的一圈,也不像是他的手腕子能戴得住的。穆清再细瞧一眼,粗陋杂乱的做工,松松垮垮的结头,霎时眼泪糊住了眼眶。

“这还是旧年里英华姨母给编结的。那年孩儿大约才四五岁,端午日也不得出弘义宫去顽。姨母无法,只得结了这个予孩儿扣在腕子上,说外头的孩子过端午就是作这物件来顽阿母,四郎甚想姨母”四郎伏在穆清膝头。低低地说道。猛然间他又忆起父亲曾经的嘱咐:莫在阿母跟前常提英华姨母,免得惹阿母伤心。

他抬头望去,见母亲眼眶红红。眼中果然凝了一团泪水珠子,自知失言。后悔不迭,忙揣起长命缕,讪讪地去说别的。“阿延说,江南的梅雨时节便是现下这个样子。阿母,果真么”

穆清一听便知四郎刻意急转了话头,是不想见自己伤怀,教子如此,心下也是慰然,当下收住了眼眶中的眼泪,展颜一笑,“阿延虽生在江南,记得仿佛不满一岁便离了余杭,他如何记得江南梅雨的情致,自然是你阿柳姨母说的。”

“阿爹说,他便是在余杭初见的阿母。”四郎仰着脸,认真得仿若在说一桩极大的事,“阿爹还说,彼时阿母也就同四郎如今一般大。”

穆清心头那一团沉沉的悲伤缓缓褪去,不禁暗自红了脸,心底埋怨杜如晦,平素都与孩子说些甚么,怨虽怨,却仍有半分甜意萦绕。

“阿母几时回乡,也带四郎去江南望望”

穆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莫急,自是要去的。”

母子两个说说笑笑一回,外头起了二更,门房上有家仆扬声高呼,“阿郎归来了。”不出片刻,门上帘子一动,一袭绛紫朝袍裹挟着潮气进得屋来,屋内的白檀香气息里立时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股酒气。

四郎见父亲进来,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穆清见杜如晦的面色微醺,松散的眉头间显着道不清的疲乏,心中一紧,遂打发了四郎自回屋去睡,又命人打了热水来予他净面。

“听人道,你在朝中主张向突厥用兵”穆清本不愿过问这些,忍了一会儿,终是忍耐不住问出了口。她的消息自然来自风声灵通的高密长公主,长公主的原话,却是不大好听,直剌剌地向她传了许多朝臣的口舌。

杜如晦漠然一笑,“想是你在外头听了不少怨声恶语,我如今的境地,正是被高高架起在炙架上的鹅,左右前后俱是烈焰,随意一动便遭火燎。你不必去理会那些。”

默了一会子,他掂起穆清自他发上取下的束冠,随意把玩着,信口道:“虽有渭水之盟,然突厥无信,终当负约,眼下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内争又起,若不趁乱打压了,后患无穷。取乱侮亡,古之道也。只是今岁雨水不断,恐生涝灾,军粮库藏上怕是不利,故未能定论。”

穆清原想接话,话已到了舌尖,脑中陡然闪过那日在净慈寺后院李世民的警告,不许她置喙朝堂。若朝堂之事关乎杜如晦的安危存亡,便是天子震怒,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插下手去,然此事原与杜如晦自身无干,又何苦要故犯天威。于是她转口柔声道:“我自不会将那些个外道话放心上,你也快丢开这些政事,歇了罢,等你大半日,乏得紧。”

杜如晦果然是劳乏了,也便依言歇了。

也不知睡至甚么时辰,一声响亮的云板叩击声直穿透雨幕和暗夜,直冲入穆清的睡梦中。她腾地坐起身,夜灯早已熄灭,幽暗中能见屋外有隐约的淡黄光亮。

人影晃过,杜齐在门外压着嗓音禀道:“娘子,高密长公主遣人来报信。”

杜如晦侧身坐起,“出了甚么事”

穆清不答他话,心中已猜到两分。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怎说”

“长公主府的差役道,今日暮时,长公主令五名部曲护送净慈寺里的娘子们往城外清修地。闭城门前出得城,走了不多远便遭了伏。”杜齐顿了顿,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门框。“五位娘子并四名部曲皆遭屠戮了。只一名部曲逃出生天。身受重伤,撑回长公主府报的信。”

穆清张了张口,被被衾带起的风呛了一口。顿时剧烈地咳起来。杜如晦抚着她的后背连拍了数下,向外问道:“可还有旁的话”

杜齐道:“并无他话。”

穆清断断续续地止住咳,缓了缓气,“你先去罢。好好打发了送话的差役。”

屋外黄光晃动,随着“塔塔”的脚步声渐离远了。

穆清在一片漆黑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杜如晦搂住她的肩膀,抚着她半散的头发劝慰道:“这不干你甚么事,莫往心里去。”

分明已是初夏,夜雨中穆清仍觉浑身发冷。黏腻湿滑的冷感她一向极不喜欢,于是她脑袋往杜如晦胸前拱了拱,深深吸入一口熟悉的和暖气息。过了许久,方细声懊恼道:“都怨我自作聪明。原以为是替她们谋了条出路,不料却将她们送上了黄泉路,还搭上了长公主府的四名部曲,实在是罪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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