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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驾马车并一驾牛拉的载物板车缓缓走出永兴坊。四郎嚷着要骑马,穆清也便由得他去随着拂耽延同骑,一路嬉笑欢闹。
杜如晦坐入车内,皱了皱眉头,“怎不见大郎二郎”
“命人去唤过两回,都说要在宫中侍候,不便回来。”穆清放下帘幔,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话道:“这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或有些自己的主意也在情理中,只是他们自幼不在咱们身边养着,也不知学了些甚么,功利心极重,如今又时常与皇家子弟一处,倘或有个偏差,也不知日后会闹出些甚么来。你若得了空,也该好生教诲一番才是。”
杜如晦点点头,“也怨我诸事缠身,少有时间管教,待至年节中,都空暇了,是该好好束一束。”
说了一会子话,马车陡然加了速度,穆清挑起帘幔向外一望,已然出了城门,直奔曲江边去。虽说已过了九月初九城中百姓争相出游的时节,因秋色正艳,郊外仍是聚了不少游人。少年跃马,金叉辉映,宝马香车,游侠儿兴起舞剑,歌舞坊中的伎伶袅袅娜娜,富贵人家障篷绵延,端的一派歌舞升平。
马车在这番热络边拐了个圈驶过,却并未有停下的意思。穆清扭头疑问:“这是要去何处”
杜如晦淡淡一笑,“这处的秋色艳俗造作,咱们去看些干净的秋景。”
再沿着官道驶了一阵,马车渐渐缓了速度,终是停在一处高地上。杜如晦将穆清上下打量了一回,点头道:“裙衫倒是不必换了。”
穆清迷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她素来不喜艳色,今日出来为了行走方便,特意着了一袭墨色胡袍,单锥髻上只用了一支发簪。尚在云里雾里,杜如晦已跳下车,伸来一只手,她忙扶搭着他的手掌下车。下了车才留意到,他也只是一身素面夹袍,玄色幞头。
“你瞧那底下,这番景致如何”杜如晦随手一指,口气中颇有些得意。
穆清顺着他的手指俯瞰去,不觉一呆。只见高地下方满目的金黄,麦浪随着风吹起伏涌动,犹如一端巨大的展开的金色绸子,地边田埂上稚童欢叫着扑飞一群鸟雀,农人悠闲地赶着载满干草的牛车,一嗓子歌谣冲破云霄。广阔的麦田中错落着田舍三二十户,大约是午间造饭时分,青烟盘旋笼罩着田舍,犹如化外之境。
十几年来,穆清随着杜如晦四处奔波,各样的景致见得也算不少,唯独这再寻常不过的乡间农耕、丰年稔岁,几乎不曾见过。自大业六年离开余杭,至武德初年间,一路的兵匪烽烟,荒地坟茔,竟不知世间安乐美得如画卷诗篇。
一股温热在穆清心胸间化开,杜如晦轻轻握起她的手,“世间极致的盛景不外如是,我若能尽我之全力,将这形景留个百年,也不枉人世一遭。”
穆清仰头望望他坚似磐石的眸子,心内暗叹:罢了,如此看来自己盘算许久的归隐之心,倒是白费了。或许危难绝境中他曾心生过归退之意,如今都咬牙熬过来了,再没什么能让他退半步。
、第二百一十八章 茫茫大梦二
马蹄声促响,自高地下的土路驰来一骑,快到他们站立之处,骑者拉缰带马,跳下地牵马上前,一见着穆清忙不迭地抱手作揖,“多年不见,顾夫人一向康泰。”
穆清讶异地将他看了两圈,仿佛眼熟,再定睛细瞧,恍然笑起来,“胡家大郎”
那人点头笑道:“正是,正是,夫人好记性。”
“多早晚回的京怎也在这里”穆清心里犯疑,犹记得杜如晦曾说恐他一家受太子圈地一案的牵连,远远地送了出去,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如今怎又回了长安。
“当年为扳倒隐太子,大郎曾替我翻查过长安附近的户籍耕田,如今还替我做些事,甚是得力。”杜如晦仿若看到了她心底的疑惑,淡淡地答道。
胡大郎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当年其实也不曾远走,避祸时便已打定主意,作个田舍郎浑浑噩噩地一辈子终非我所愿,待躲过风声,还要寻回去,跟着杜公做一番事。岂知风平浪静后重回长安,却再找不到人,直至前一阵,方知如今的蔡国公正是杜公”
“夫人瞧那片地。”胡大郎忽然停下话,抬手指向方才穆清赏过的那片麦田,“那片地原正是尹德妃父兄圈占过的,而今已还至那一片百姓手中。”
那胡大郎正说到兴头上,还待要说,杜如晦沉声打断了他,“分明是丰年,却仍要拖欠租调的缘由,你可打听清楚了”
胡大郎忙收了闲话,向穆清歉意地一笑,掉头正色向杜如晦禀道:“问访了几户。各色缘由皆有,大抵是战乱连年,现虽太平了,每户男丁却仍是不济,另还有四十日的正役要服,农事上便不够人手。此处是这般缘由,想来别处也差不了多远。”
“可有兴致下去走几步”杜如晦转向穆清。面上换上了和暖的笑意。“不必人跟着,咱们便佯作收粮的商户,往村中去转一转。”
当下二人拉过驾车的马。随着胡大郎往高地下的村庄一路小跑去。余下阿柳等人,带着同来的几个婢子健仆七手八脚地支起毡帐,安置下食案圆腰凳、果脯酒浆等物。
到底是挨着皇城,此处的乡野村民并不怪见外人。只是一听闻他们乃收粮的商户,却无不摆手摇头地走开。胡大郎拉住几名村夫一问,皆道无粮可卖。
转了大半圈,行至一间略齐整宽大些的房舍跟前,院门大敞着。一位老者正对着院门坐在自家屋檐下刮着竹篾,杜如晦在院门前站住脚,向胡大郎一望。“此户瞧着殷实,不若进去歇个脚。打听详尽些。”
胡大郎栓了马,探身进门呼道:“叨扰老丈。”连道两遍,那老者方从一堆竹篾中抬起头,稍带着防备上下打量院门前的这三人。
“在下乃过路商户,原想至贵庄收买些粮草,走得乏了,向老丈讨碗水吃,再借贵地歇一歇脚。”杜如晦拱手向那老者礼道。
老者放下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