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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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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面上毫无变色,却暗自用力咽下一声长叹,他如今已是耳顺之年,年事已高,皇位之争自然愈发的凶险,这是天家的宿命,他不怨大郎。亦不十分怨二郎。故此他比裴寂等人更为安定地坐在石舫中,也不理会惊惧的陪侍妃嫔低声啜泣,只拈着棋子。候等那个必然的结果。

足过了近两个时辰,十人一队的羽林军齐崭崭地自北面跑来。尉迟恭迎上前,为首的羽林郎与他耳语一阵,却见尉迟恭面上一振。瞬间提起了全部的精神,蹬蹬蹬地返身跑回石舫之上。依旧循军礼半跪,拱手朗声禀道:“太子与齐王起兵作乱,攻占玄武门,幸而秦王殿下早得奏报。现已率兵扫平叛乱,叛首并余孽皆已伏诛。”

李渊手指一颤,手中的玉棋子“当啷”一声落入棋盘。从旁的妃嫔裴寂等人皆惊得头脑发懵。耳中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原只道是兄弟相争。拿住个错处,要来御前辨明。便是动起手来,也只当是小打小闹,一方揪了另一方来闹一场罢了,谁能料到李世民这般大胆,竟敢诛杀同胞兄弟。

还是李渊最先回过魂来,低头重新执起那枚掉落的棋子,淡然道:“甚好,二郎当真是果敢勇断,屡次平叛功不可没。既如此,命他好生善后,一应行动,自拿捏着办,不必再来回。”

海池上吹过一阵风,伴着过了冰桶的凉意,裴寂猛打了个冷颤,如梦方醒一般,心中暗悔不迭,这一盘大局,开对了局,却跟错了注。他突然扑至李渊跟前,痛心疾首高呼:“圣人明鉴,太子觊觎帝位已久,素日乖张弄权便罢了,不料竟这般等不及,其心实实地可诛。幸有秦王殿下明察秋毫,舍一己之身力保国之安稳,功高盖天。如今既太子位空虚,突厥外胡虎视眈眈,为安邦定国计,太子之位不可空。况且天下归心,天意不可违,民情不可抗,还请圣上早作决断,请立秦王殿下为太子。”

尉迟恭颇为意外地瞟了他一眼,武将心思粗放,也不计较裴寂心腹内的弯弯绕,跟着他又请了一遍,连称两次“裴公所言极是”。

“都退下罢。”李渊无力地抬手向外挥了挥,嗓音异变得如同耄耋之年的老翁,“传令中书令,速持办相关事宜。”

跟前的人渐次退去,李渊仍旧怔坐于石舫内,玉棋子依然在他指间夹着,他无端地想起妻子临终前的嘱咐:大郎、二郎,二子皆有王者之气,亦有争雄之力,有这二子,大业可成。日后事成,继位者却只可二郎一人,非偏爱相帮,惟早立二郎,断了大郎的念想,方能兄弟服顺。若执意使大郎立,然大郎阴沉猜忌,迟早将二郎除之而后快,介时二子相争,必有一亡,人伦惨丧。

这道理,后宅妇人尚能通透,缘何他非得祸至眼前才能彻悟。李渊自沉闷的胸口挤出一丝微弱的叹息,喃喃道:“还是夫人瞧得透,终是比我明白”言罢再支撑不住,向后仰倒下去,唬得宫人侍婢惊叫成一片。

穆清在屋内枯等了一阵,出尽手段欲引出长孙氏,偏她似乎打定了主意,坚拒不见。直至午时,有侍从模样的人疾奔入室,报称秦王殿下与杜长史一行已回至弘义宫,正聚于前殿。

穆清一把拽起他的衣裳,几近吼道:“英华是否同归”

那侍从惊慌失措,连连点头,又摇了下头,四下躲闪着她的逼视,含糊道:“夫人她她为太子所”他突然顿了顿,忙摆了摆手,“啊,不,为隐太子所伤,伤势”

不待他说完,穆清使力推开他,兀自向屋外跑去,院门口的守卫武人俱已撤散去,穆清一面提裙小跑,一面转动了一番心念:那侍从称太子为隐太子,可知事成了,又说英华为隐太子所伤,便是说她未遭长孙氏暗害。

她竭力地往她愿意见到的场景去想,固执地认为此番一如从前那些紧要关头,必定有惊无险地渡过,英华虽是伤了,但戎马十年,受伤挂彩也不是头一遭,理应是无大碍的。她无来由地坚信。只要英华不曾受困于长孙氏的暗算,便会无恙。

前殿已在眼前,远远望去,那边似乎乱哄哄的不成个样子,穆清不由放缓了脚步,犹犹豫豫的好似被不知甚么东西绊住了脚。她漠然地瞧着一名侍婢急匆匆地向她跑来,隔了老远焦急唤道:“顾夫人赶紧去瞧一瞧。夫人只怕是不好了。”

“休要浑说”穆清立眉瞪眼地将那侍婢怒斥了一通。“说话仔细着些,甚么好不好的”言罢她脚下倒也快了几步,踉踉跄跄地行至前殿。抬了两次腿,方才跨过前殿的门槛。

外头轰乱,殿内倒是静得很,穆清拂开众人。一步一步地向里走去,一面抬头扫过一圈。长孙氏、杜如晦并几个婢子默立一侧。再转过视线,李世民半跪在一张半榻前,竟是在低泣。走到他近前,才听得他带着哭腔柔声唤:“英华。英华。”

穆清顺着他的声音望过去,脑中轰然一响,心口狠狠地缠绞起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连跌撞了两步。迟滞了一息,她猛然又向前直冲了几步。伏在半榻边,冲着李世民语无伦次道:“这一身的血腥,怎也不替她换一身干净衣裳御医必定是来瞧过了,汤药煎好了么快些命人去煮水,多放干艾叶”一面说一面要伸手去拽英华的手臂。

“阿姊”英华大约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费力地睁开阖着的双眼,吐气似地唤了她一声,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面孔上掠过微微的一抹笑,纸张一般煞白的菱角唇木然地一张一合了好几回,方听见她气息微弱的声音,“阿姊来了”

穆清抬袖抹了抹眼底的泪水,探手去搭她的脉搏,因手指颤得厉害,几次都从她手腕上滑落,试了数次,终于扣住了她的手腕,却又如摸到了什么滚烫之物,倏地放开,缩回手去,脸上强撑起几分笑意,“阿姊医术不精,连个脉象都摸不准,英华你莫怕,阿姊这就替你寻个好医士去。”说着她扭头在人堆中找阿柳,“阿柳,阿柳快去,去请位”

“阿姊,不必去。”英华努力反握住她的手腕,喘着气轻声道:“都这光景了我想听阿姊说说话”声音微弱下去,穆清几乎伏到她胸前,仍听不清后半截话。

穆清又抹去一把眼泪,点着头咽下哭腔,改换了乡音,软声细语絮絮地说起了她幼时的事,说起了她们头一次在吴郡相见时的情形,说起了凤翎。英华含笑听着,穆清的眼睛一壁笑一壁流下不绝的泪线。左右从旁的侍婢,并几个心软的内监,无不扯起衣袖悄悄抹泪。

突然穆清手上一紧,英华睁大了眼,牢牢握住她的手,半撑起身子,求救似地望着她哀诉道:“阿姊,带我出去,带我离宫”

“好,好,阿姊带你出去。”穆清忙不迭地点头应答,抬眼正撞上榻边李世民溢满痛楚的眼睛,她坚决地向他投望一眼,探身就要去扶抱英华。她原以为会遭他推搡喝止,却不料阻力来自后腰。不知何时杜如晦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边,拦腰将她阻下,也顾不上人前体统,一力将她往怀里带。

“穆清,你莫要如此,英华终究是秦王”杜如晦在她耳边的低语未尽,便遭她截断了后头的话。“你听,你亦听见了,她要我带她出去”她拼命扭动着腰肢,试图挣脱开他揽抱着的手臂,探出上半身尽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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