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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咱们玄甲军。”鲁阿六在一边摩拳擦掌道:“瞧着手痒得紧,若不是要护着七娘。某定是要一同披甲上阵杀敌的。”
穆清这才忆起,方认出鲁阿六时。他正是一身玄甲。她转头去看阵中奋力搏杀的李世民,他竟在弘化归拢人心后,暗自操练出这样一支骁勇的狼军。
犹记得初见时的意气少年郎,如今已然王气蒸腾。穆清无端地念起吴郡穹窿山上,袁天罡所言“破军化禄”,竟映衬了今日之象。
这边这四人正观战入迷,那边山坡下鏖战激酣,开始有散逃的突厥兵往山坡上跑。鲁阿六蓦然觉醒,低喊一声,“不好莫再望了,紧着快跑”
众人这才惊觉,这一场杀戮已蔓伸到了近前,忙牵过各自的马,顺着缓坡下去。回营的路已满是拼杀的兵卒,如何也过不去,他们只得回头往回跑,仍是有几名突厥兵边逃边举着弯刀砍杀过来,鲁阿六左挡右闪,护着穆清发足了劲儿猛跑。
奔驰了一阵,身后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万分急遽。鲁阿六边策马便回头望去,后头那几个突厥兵竟撇下他们,径自回头奔走。一时有突厥人大喊大呼,四人中引路那人懂得突厥话,喜道:“突厥撤兵了,说是他们的王庭空虚,遭北突厥可汗突袭。”
穆清当下便明白了义成公主的用心,她谎报了军情,声东击西引了始毕可汗撂开雁门关,率军回王庭救急去。
玄甲军再勇终究统共才五百骑,既解了一时困,也无意缠斗,松开一道口子,放归那些突厥兵。
围困了一月之久的雁门关,竟就此解了困。城楼上方才仍在殊死抵抗的兵将们,略有些发蒙,忽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穆清回到营地时,天已擦黑。玄甲军并未回营地,连同鲁阿六及另一名护送她的玄甲人,悄无声息地不知隐到了何处,真真如同鬼魅,来去无痕。她随在云定兴拨予的五百精骑队伍中,由李世民率领着回了营。
入得营地,她交还了马,径直往她的营帐走去。距营帐尚有段路,远远地便瞧见一颀长人影,披着单袍,倚立在帐门口。她眼中顿起了雾气,又怕花了眼瞧不真切,用力按了按眼,一壁抹去眼眶外按压出的泪水,一壁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再定睛望去时,许久不见的温润如玉的笑意,已在触手可及处。
杜如晦的一边肩膀动弹不得,他伸出另一边手臂,将她揽到近前,俯身埋头于她柔软的发间,哑着声音道:“再不会教你离了我去,便是要死,横竖也能在一处守着。”
营地中兵卒来往,穆清轻轻推开他,避开他的目光,羞赧地四下张望,“浑身的汗渍血污,你也不嫌么”
话未完,人却已教他拉进帐内,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他便已俯下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暴雨骤至般地碾转过她的唇舌,未说完的后半句话终是遭他堵在口中,再说不出来。穆清的脑中出奇地宁静,意识亦一丝丝地抽离出身体,只有满颊的眼泪,顺着下巴,一滴接一滴地落到他的胸前。
次日正午,李世民已自雁门关回到营地。既围困已解,杨广又受了这般大的惊吓,匆匆行过封赏,便火急火燎地立时起驾回东都去了。
他瞧了瞧前几日尚怒火对冲的两人,此时一个着回女装,作小服低赔身下气的眉眼,一个显露久不见的和煦笑容,不觉暗自偷笑了几声。
他原意是想来与杜如晦商议封赏之事,尚未言明,他笃定笑言:“唐国公此番可授太原太守,杨广心中,除开你李家父子,在无人能镇住始毕可汗。兵权既握定,大事不日可举。”
“杜兄猜得倒准。父亲的升任文告尚未出,左右便是这个无错了。”李世民点头答道,随之静默地看了他一阵,又摇头叹道:“兵权在握,军资难聚。”
穆清忽轻声笑起来,抬手自发髻上拔下那支双叠宝相花金簪子,递与李世民,“这金簪子价值千万缗。”
“七娘说笑了。”他苦笑道:“它与七娘意义自是不同,可若说要值千万缗,未免夸大了。”
穆清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封封了火漆的书信,“书信,连同金簪子,遣人送往江都栖月居,便有千万缗可取,我已尽数换做金饼,只如今匪盗四起,携如此巨资,路上少不得谨慎再谨慎。”
李世民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穆清,又望向杜如晦,他亦唇边噙笑颔首示意他接下。
他也不客套推让,只道:“杜兄及七娘的恩惠,日后自当回报。”着便爽爽利利地接过,当日便从玄甲军中选取了百名,扮作普通商客,自往江都去运送穆清早已安排下的那七分财资。
待李世民谢过离帐,杜如晦方笑问道:“千万缗的家产,如今还剩了多少”
穆清抿嘴浅笑,有意不与他说那自留下的两分,“连同我那嫁奁贝叶经,已悉数散尽。如今我再无营生可赖,你若再弃我不顾,我便只有饥寒困顿而终了。”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过她的嘴唇,低沉着声音道:“那便好生随于我身边。”
、第一百二十二章 揭竿而起一
穆清托着腮帮坐在屋前的鼓形石凳上,双肘支着面前的石桌,呆望着院中一地的阳雕莲花纹青石砖。刚经历过的冬日于她而言便是一场困顿,成日里只瑟缩在屋内,断是离不得那熏炉炭盆一应采暖器具。
晋阳城的冬日的苦寒较之东都更是严酷,且在这陌生的两进四合的小宅中,漫漫严冬愈发的难捱。自去岁秋解了雁门关之围,杨广果真认定了唐国公父子,指派了在晋阳城内驻守,拒防突厥再犯。
穆清随之入了晋阳城,一至此地便与严冬苦熬起来。所幸因杜如晦托付,二郎遣人往江都运送金饼时,顺道去了趟余杭,接了阿达阿柳夫妇,杜齐与阿月阿星前来照拂。
昼间日头好时,她尚能在院中走动走动,一至午后,便只得在屋内放下厚实的夹帷幔,依偎在熏炉边,躲在翻毛大氅中,直到杜如晦归来,才将那采暖器物由熏炉换成他的手掌胸膛。惹得他屡屡戏谑称她为越冬的小狐。
饶是这般把稳留神,入冬后仍是劳烦了赵苍好几趟,连咳了好几日,汤药不断,吃得她自己亦腻烦,使了一两回性子不愿再吃。
临了赵苍当着杜如晦的面,直言不讳道:“昔年既遭受了大寒,难免损伤,若不潜心调养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