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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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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又随意看了他一眼,曲发虬髯,双目深陷,鼻梁挺直,江南所见胡人不多,故看来有些惹眼,但他汉话流畅,与周围众汉人熟捻,似不同于一般胡人。

待大家笑过,那被唤作康三的商人,继续笑说:“自是不容人吃白食的。酒食能吃去多少银钱开市前就有官家来作了贴补。算上修葺店肆,分发伙计杂工的银钱,还剩下了不少,足够再买两个胡姬转手去赚钱。”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有人叫道:“还有你康三郎不做的生意吗”还有人笑道:“康三,你买了胡姬以后舍得转手么”一时胡乱浑说四起。

到底是小娘子脸皮薄,穆清听了不禁有些脸红,低头自饮着水。隔了片刻,她抬头问:“官家这般贴补,一整条街的商家,半月的开销,要耗去多少银钱”

“耗费巨万。”杜如晦答,“且往后年年正月十五要这般开市半月,只为显示我朝丰饶鼎盛,实则内里虚空,民不聊生。”

穆清心中略算,不禁咋舌,转念又觉此举并不全是荒唐过错,“或圣上是想要促使各国藩商与我朝互市互利,以商利国却是不错的,只太奢靡,矫枉过正,恐目的未达,先自伤了。”

杜如晦颇有意味的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笑了一下,究竟是顾彪亲授多年的,纵是养在深闺,只偶得听师兄们议议时政,竟也能有这等见识。今后如能不拘束在深庭后院中,暇以时日,恐能通达天下事也未可知。本想问她是否从顾彪处学得“以商利国”的道理,但怕提到她阿爹,又触及她伤怀,话到嘴边又停驻,换成了另一句,“阿柳或已在房中收拾妥当,此处到底市井流民过多,诸多不便。不若先回房,一会儿差人将吃食送到你房中。”

穆清点点头,起身戴上皂纱帷帽,往楼上客房走去。身姿袅娜,气韵清雅,又引得一阵目光追随。

戍正时分,天色已暗垂,主仆二人在房中胡乱吃了些店家送来的吃食,阿柳去备洗漱的水,穆清不愿一人呆在房中,走出房门,在三楼的回廊上略站了站。凭栏低头俯瞰方才热闹喧嚣的厅堂,此时人皆退散,不过三三两两的人坐着说话。

杜如晦还在靠窗的那桌案边坐着,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胡商康三,两人正对酌着。案下席上已散落了几只空酒壶,忽听杜如晦扬声喊了一声店伙计,“再取两壶桑落酒来。”店伙计高声应了,便奔忙起来。康三从随身的囊袋中掏出一个羊皮水囊,往两人的碗中倒,称是粟特人的葡萄酒,江南难得一见。

听杜如晦向店家要桑落酒,穆清不由自主的喃喃念了一句:“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香。”一时神伤,那正是庾立先父的遗作,往昔听庾立说起过,想来不免有些黯然。楼下传来康三豪爽粗哑的声音,伴着杯盏相碰,把酒言欢之声,穆清侧头望了望,见杜如晦脸色发红,形状豪放,已然饮了不少酒。怕他喝迷醉了不自在,自去寻了杜齐吩咐:“你家阿郎恐是饮多了,先让店家备下醒酒汤,回屋莫忘记服侍他吃了。”

杜齐探头一望,一脸不以为然,“娘子多虑了。这些酒还醉不倒阿郎,只当顽笑呢。且阿郎与那胡人素昧平生,定是把持着的,断不会饮迷糊了。”

穆清有些讶异,平素日日一同授课,众师兄中,惟他一向温润儒雅如古玉,从未见过他这般粗放豪饮。穆清略一点头,转身要走,杜齐又想起些话,忙说了,“先前阿郎嘱我来问问阿柳姑娘,娘子可有什么缺的,是否安好。见着娘子便好了,省的阿柳来回传递。”

“尚好。也无甚缺,替我谢过你家阿郎。”穆清客气的回了。杜齐心里暗笑,这顾娘子,算是已许了阿郎了,两人却一个客气来,一个客气往,如陌生人一般,好像不知该如何相处。他家阿郎更是可笑,跟随了他十载有余,从未见过他对哪位娘子这样上心着紧,竟还不愿让她知晓,只在背后用心思。

、第十五章 归途

归途

穆清回到房中,才留意到从顾府带出来的那口箱子。早知是阿爹给她备下的嫁奁,却不曾开箱看过,想着左不过是平日里爱看的书罢了。此时无事,突发心血,想要打开一看,叫过阿柳拿了银钥匙来开锁。

开箱见最上面的是一套手绘写的神农本草经,及金匮要略原本。原本珍贵异常,穆清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一些浮尘,怅然若失,阿爹知她爱医籍,竟连原本都舍得给了她。再往下翻看,孙子兵法、尉缭子、六韬、三略,依次摆放。再往下是几幅字帖,穆清逐一验看了,钟繇的隶书势,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并何如帖,智永法师的真草千字文,和他所临的兰亭集序。细细一看,穆清愕然,幅幅俱是真迹,随意一贴便值万金,先前留在顾府抵阿柳身契的那箱子金银首饰,怎抵眼前这口箱子的冰山一角。顾家大郎若知晓此事,定然懊悔莫及。

箱底另有一小匣子,触手滑润,带着一缕异香。捧出是一只素面小叶紫檀木匣,打开匣子,穆清惊得手指不住颤抖,竟是不敢伸手去碰那匣中物。原来那匣子中所盛的居然是四札完整无缺的贝叶经。不知阿爹是如何收得这些贝叶经,如今的天子,不惜将战火引向林邑,豪取强夺了,所得大多是残缺片,如此完整细腻的料想不过仅收得十来札而已。

箱子的另一角,是顾彪生前历时五年才著成的古文尚书义疏二十卷,昔日顾彪考据经典著书立说时,穆清常陪伴左右侍奉笔墨,或在昏暗时替他念诵,而今这二十卷书尽赠与了她。

穆清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下,不敢使眼泪滴到这一箱至宝中,她忙抬手擦了泪珠,让阿柳赶紧锁好箱子,贴身收好银钥匙。洗濯收拾了一番,便躺到房中那张简陋的榻上,在泪眼蒙蒙中睡去。

次日清晨,阿柳服侍了她梳洗更衣,依旧是全白的束胸长襦裙,配了条嫩绿色银泥罗披帛。一切头面首饰尽收了起来,素面如玉。收拾妥帖后,穆清带了阿柳出了房门,杜如晦已在楼下厅堂候着,神清气爽,全无宿醉之态,见她下了楼,眼睛有些肿胀,猜她仍是悲戚难抑,昨晚必又哀伤了一场,念及此,心里不由隐约抽痛,快步上前招呼了她来用早膳。

杜齐和阿达套好车,一应行囊箱子装好了车,便要继续赶路。临行前,康三郎匆匆赶来送别,与杜如晦说了几句话,又向穆清笑笑,只听到他与杜如晦最后道了一句“江都再聚”,互行了礼,算是别过。

马车再次开始摇晃着上路,“要往江都去吗”穆清问到。

杜如晦低头想了一下,“今日我们便能到吴郡,送你到光福镇,你自归家去,可使得”

穆清点点头,“无碍的。你若有事直去便是了,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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