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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多了,听说外头现在都在用“红丸”,而且这几年云南土慢慢泛滥进来,本地烟土掉价得很,头前问的时候一两才三块五。”
“红丸”是小鬼子用吗啡加糖精制造,大连就有红丸制造中心,后运进上海,销售到长江流域,从抗日战争开始,日伪占领区的红丸就泛滥成灾。随着战争的白热化,“红丸”成为日本特工工作的一种手段,他们指使日本浪人制造毒品和贩卖烟土,并责其深入各地,勾结本地的地痞、流氓甚至丧尽天良的官吏,探取种种情报,向军部、使领馆、特务机关汇集。
“三块五”杨老爹吃一惊,年初的时候一两还五块哩:“唉,这世道乱得很,上头一个政策下头就跟到变。但那些军阀大爷们咋个也不得甩了这块肥肉,先等看看明年再说。”
杨茂德点头,现在的四川省主席刘湘以三字起家,一曰“烟”,二曰“盐”,三曰“统”,即烟土税、盐税、统税。手下二十一军就设有“军实科”,由他的舅子周成虎为科长,公然在军事机关制造吗啡原料“粗子”,而四川也多银行如潘文华的重庆银行,唐式遵的建设银行,邓锡侯的通惠银行,刘文辉的济康银行,杨森、王缵绪的大川银行等等,都是地道的鸦片银行。
戒烟禁毒,阿祖看到的是清水一样学生圈里的阳光一面,而杨茂德打交道的是水下沉积的腐烂淤泥。
“这几天你去跑跑孙保长家,看能不能把今年的“窝捐”改成“懒捐”。”杨老爹虽然先头说了不要怪罪春儿,但这一把火烧掉了杨家四五千块钱,他小气的性子自然气得肝都疼。
要改这税,得先去找孙保长提交申请,然后去区政府盖章,上头派人来核查过后才有更改的希望,这来来去去的跑路不说,花钱也是免不了的。一千九改成五百,到最后真能省下多少,他自己也说不清。
杨茂德揉揉眉心颇有些疲倦,升起几分,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慨。
阿祖还是低着头研究手上的伤口,对于他们父子两个在说的话题,她几乎一无所知,有种排挤感萦绕在她周围,早知道就坚持跟妹妹们去厨房好了。
刚想着就见茂梅端了托盘进来,热腾腾的粥还有泡菜特有的酸香交织在一起:“这一早上乱得,冬儿也不晓得跑哪去了,想喊她弄点新鲜菜进来都找不到人。”
“嫂子你身上有伤,这泡菜莫多吃哦,不然这伤不容易收口哩,来,这是二姐给你煎的蛋。”茂菊把一只小碟放在阿祖面前,里面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躺在上面,她抬头看看,其他人也有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杨老爹拿起筷子戳一戳:“咋个没放葱花”
“那来的葱花”茂菊回瞪一眼:“四妹子刚说没听到早上没见冬儿,不然炒盘新鲜菜给嫂子吃,哪里用她吃泡菜。”
“你不晓得自己去找这里去大厨房就几步路,大厨房莫得,往菜园子也莫多远。”杨老爹搅这碗里的粥散热一边嘟囔。
茂兰一脸惊讶,手里拿着的一碟泡萝卜丝也忘记放下:“你说啥”
杨老爹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三个姑娘,叹了口气:“以后莫要总窝在主院里头,菜园子里头自己去,冬儿我也喊她搬回自家住。”
养得再久也不是成不了自家人,这是这几日春儿事件给杨老爹的感受。
“我们能出去”茂梅几乎用欢呼的声音问:“可娘说、。”
“娃娃。”杨老爹打断她:“你娘死了六七年了哩。”
“我平时也没想拘着你们,就是看你们都不爱往外头去,所以也没说啥。”再说你们那小脚也走不了多远:“但现在你们嫂子进门了,这屋头里外的事情都要慢慢交给她打理,你们三个跟着她好好学。”
说着杨老爹又转向阿祖:“茂兰今年虽然才十五,但我们这里的女娃娃十七八岁就嫁出去了,屋头的活计安排你多教她些。”
阿祖想说活计安排什么的,自己都两眼一抹黑,但看着公爹殷勤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
茂兰被他老爹那句十七八岁就嫁出去的话说的面生红云,低头喝粥不搭理拉着她叽叽喳喳,表达自己兴奋之情的茂梅。
“有啥好高兴的走路脚疼。”茂菊给她泼冷水。
茂梅想起早上她脸色发白的样子:“三姐也把脚放了呗,养一养总会比现在好些的,你不是最想去菜园子”
茂菊被她点中心事,只能傲娇的哼一声,扭头不搭话。
阿祖也抿嘴笑,这个三妹最是爱些花花草草,虽然从没出过门,但菜园子里啥花开了,啥能吃了一门清,前几日豆荚开了紫色小花她都叫冬儿采了一把,插在自己屋里的花瓶上,当然是躲着杨老爹的,不然看到肯定要挨骂哩,农家里咋能这么糟践庄稼
饭桌上洋溢开热闹的气氛,早上那火灾的阴影似乎都被少女的脆嫩笑言所驱散,可惜好心情维持了一刻便被打破。
饭厅外传来一个变调的中年男声:“德少爷,德少爷了不得哩后后头烧死人了”
“杨四叔你说啥”杨茂德站起身,看着跌撞在门口的杨老四。
“烧烧死了,后头,挖沟的时候,田里有个手。”他面色难看比划着,语无伦次。
“茂德。”杨老爹给儿子使眼色:“跟他出去看看。”
杨茂德也注意到站起来摇摇欲坠的阿祖,和自家三个妹妹发白的脸色:“四叔莫急,走,看看去。”
阿祖伸长发抖的手拉了他的衣角一下,嘴张了张想说自己要去,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你在这里等着。”他语气坚决,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等我回来再说。”
阿祖目送他走远,觉得被握过的手指开始隐隐的发起热来。
大厨房的后院挤满了端碗的人,男男女女大家都端着玉米糊糊的粥碗,或站或蹲着目光不时看向后院的方向。
杨茂德过来的时候,通往后院的路口上伍哥和几个男人守在这里,看到他过来便让出路口,让他和伍哥还有杨四叔上去。火场外围的火势有所控制,主要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烧了,但靠近木楼的地方火势更大,哪里原本有摊晒罂粟时用来搭架子的木桩,现在都在熊熊燃烧,再不久这火苗就会吞噬中间的木楼。
“就在前头。”杨四叔向北边一指:“靠垛子墙那边,放水的时候我来清理那边的沟道发现的。”
杨茂德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隐隐嚎哭的声音。
“是黄婶子在哭。”伍哥长叹一声:“田里那个估计是春儿。”
杨茂德心里也咯噔一下,没想到阿祖的担心成了现实。
在田埂上披头散发痛哭的黄婶子,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爽利劲儿田二婶抱这她一起跌坐在地上,一边低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