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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后的沈七凤,更是隔三差五,就带着两个孩子来给全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尽量帮持着这个家。再加上玉竹的“哇哇”啼哭;青竹的憨态可爱,常常引逗的全家人,暂时忘掉了忧愁,让那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给这个清清冷冷的家,添注了些许温暖、热闹的气息。
生就一付热心情肠的沈银贵,每看到身体不适的贫困乡亲,总是会主动帮着出出偏方,帮助没钱买药的他们,尽量减轻些身体上的痛苦,和经济上的负担。这时长日久的真心付出,让他的威信、名声,又在沈家堡日益高涨了起来沈家这打不死、挫不败坚强毅志,直气的那败落了势头的“肖克星”,眼睛里直往外冒蓝光。
时间的指针,就在这婴孩的啼哭、嬉戏声中,一天天转动着。
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食堂”,没过两年的功夫,就因办不下去而解散了。各家各户,自己又重新开启了炉灶。
轰轰烈烈的“大yue进”,所附带的一系烈疯狂冒进的做法,至使原本就食不果腹的农民,更是无粮下锅野菜、树叶,甚至树皮、草根,都被饥饿的农民采光吃净。身背地主大帽子的沈银贵一家,境况的艰难,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沈银贵家南面的大沟旁边,有一小片废弃的荒地,里面满是荆丛杂草,和乱七八糟的碎石垃圾,是个人见人躲,谁都不肯停留半步的地方。勤劳的沈银贵,利用在生产队劳动的暇隙,将其收拾、开垦了出来,栽上了许多小柳树。
开始的时候,柳树苗的长势非常的喜人,没两年的功夫,就已长的鸡蛋般粗细。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枯死了七棵。重起炉灶的家里,不仅缺米,更是少柴。为了让做饭的母亲少犯点难为,沈银贵便将那死去的七棵小柳树,砍倒截碎,抱回了家里。
沈银贵被抓了罪名是“砍伐社会主义的树”。
这是抱着枯树枝回家的沈银贵,还没等到母亲做完饭,就被村里的民兵,以此罪名给捆绑带走了没想到自己开荒种植的七棵枯死之树,竟成了他获罪入狱的根由任由世道扼杀,而无处辩驳的一个家,再次被分崩离析的噩运,推入了黑暗的旋涡七棵鸡蛋粗细的死柳树,竟硬生生判了沈银贵七年的牢狱。
无端获罪的沈银贵,被押往了莱芜监狱。
饥饿,可谓是摧垮人类意志的最强大,最无形的利器。
饥饿的恐慌,席卷着整个神州大地。一些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的地方,饥饿难耐的人们,开始吃观音土。因观音土入腹发胀,无法排泄,至使不少生命,活活死于观音土之手再加上连年的天灾,使得饿瓢遍野的局面,继续在全国恶化、漫延竟有传说灾情最严重的一些区县,出现了将小孩子骗到家中,害死之后煮了当兔肉来卖的,人吃人的恐怖现象。
沈银贵所在的莱芜监狱,同样面对着饥饿的威胁。
那些监狱里的狱规、狱矩、坐板反思等等,所有针对犯人的一系列改造手段,都不及这来自于饥饿的折磨,更让他们恐慌、惧怕
为了一点掉到地上的窝头渣渣儿,受制于狱霸的犯人,都能毫无尊严地,忍受钻档穿跨的屈辱跪爬。
监狱与劳改农场所不同的是,犯人的饭菜,是由专人通过号房铁门下面的小门洞,投递进去的。
每每开饭的时节,狱中号房里,那暗地里论资排辈、划分为三六九等的犯人,其中那主管领饭者,一听到门外那声“打饭啦”的呼喝,便立刻如弹簧般一下弹下大板铺。只见他弯腰从大板铺底下,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摞在一起的大盆子,然后再将盆里如人脑袋般粗笨的一摞大碗,取出来放到板铺上。随即,拎着那两个空盆直奔牢门口,把它俩一字紧贴着牢门,排放在地上。
这时候,所有饿的两眼直泛蓝光的其他犯人,自觉地按自己在号内所处的地位等级,分成两列,在大板铺一侧的空地上,顺着板铺规规矩矩地面对面盘腿坐好。
身为号头老大,资深位高者,背靠板铺一列,而其他位卑低下者,则紧贴着霉黑、潮湿的墙壁。
随着“嘎吱、嘎吱咣铛”一声响,牢门下方一个狗洞般大小的小门,就被打开了。
领饭者赶紧弯腰蹲在地上,双手端起一个大盆子接在那小门前,“哗哗哗哗”一个铁皮的水舀子,将四五舀子菜汤,精准地倒进了盆子里。
领饭者小心奕奕地放下菜盆。随即端起另一个空盆接至小门前“砰砰砰”按一个人头一个定数的玉米面大眼窝头,被一双筷子夹挑着,迅速飞舞着落入大盆,便懒洋洋地,横倒竖躺在盆子底紧接着“嘎吱嘎吱咣铛”,狗洞般大小的门,就又被从外面关上锁死。
此时板铺上那一摞粗大碗,已依次摆放在席地而坐的每一个人面前。执掌着饭菜大权的领饭者,将手中的长勺在菜汤盆里搅了搅,捞起一勺沉淀的菜叶,连汤带菜首先倒入了号头的碗里,并随手递上一个最大的窝头如此依序反复操作着。待轮到最后一人时,其所得到的,也就是连片菜叶都看不到的半碗菜汤,和那缺边少皮的最后一个窝头了。
双手捧宝似的,捧着这散发着霉辣味的玉米面窝头,小心啃咬着的狱犯,若是一不小心散掉到地上米粒似的渣块,也会立刻忙不叠地用手指粘起来送进嘴里若是那恃强欺弱的号头故意岔开腿给拦着,视窝渣胜过珍宝的捡拾者,就会跪趴在地上,默默钻过狱霸的腿底,去用舔上唾沫的手指,粘那捏都捏不起来的,可怜的小饭渣儿。
能吃到那发霉发辣窝头的时候,也还是在沈银贵入狱之前。
自沈银贵入狱之后,正是全国粮荒最严重的时期。他所在的监狱里,早就已经见不到窝头和菜汤的影子了。
给他们用以充饥活命的,是两桶稀的照得见人影子的玉米面粥满大桶的稀汤却不再限量,任人可着肚子装。怎奈汤虽不限,可胃的容量却有限。每个人喝不上两大琬,胃就会被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