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2/2)
此时的京城街道两旁落叶满地,秋风一吹,随风而舞,落于行人的双肩,也落在地面,散发出微微的清香。一片凋零的黄叶擦着沈若雪的脸颊落在了她的衣裙上,她迷恋于风吹叶落的凄美,拈起这片叶子,在马背上仰头四顾,迎风叹道:“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人生得如此境界,却又不亦快哉”
谢承荣微笑道:“倘若让你穿上仕人之服,左手一壶美酒,右手一枝黄花,再加上这句感叹,或可称为一代名士”沈若雪笑了,她感慨地道:“我真想当一个男子,你看见吗那些人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我我若是男子,必与你成为至交,纵使共醉酒市,谁有二话”谢承荣没有说话,扬手一鞭,蓦地打马向前疾驰,沈若雪不甘落后,咬牙闭目也猛然一鞭,俯身抓紧马缰,直追了过去,那名骑兵见状跃上同伴马背,一行人飞马出城。
马行的疾,城里城外行人纷纷躲避,沈若雪只听耳边呼呼风响,抓着缰绳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于惊惶之中又隐隐有一丝快感。穿过一片林间径道,一大片草坡呈现在众人面前,草坡尽头是条宽宽的河水,河对岸远远的有一个小牧童正在放牛,吹的牧笛声隔着河隐隐传来,时断时续。河边的绿柳叶子尚未掉落,夏日的风姿未曾消尽,草儿还绿,鸟儿还在,偶尔数声叽啾唱醉了沈若雪的心。
谢承荣在坡前勒马回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唿哨,沈若雪的马在唿哨声中稳稳地站住,安然地原地踏蹄。他跳下马来,向沈若雪勾了勾手:“来,我扶你下来。”沈若雪犹豫了一下,俯身向他伸出双臂,一只脚从蹬上摘出,小心地向地下跳去,不等她用力,谢承荣突然拦腰一抱,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在草地上转起了圈,欢笑声顷刻间撒满了半空,骑兵们倚着马俏皮地拍手吹哨,沈若雪又是惊又是笑的叫道:“快放我下来快放下来”用力一挣,双脚着地,娇嗔的在他胸前擂了两下:“以后不许你这样子”
秋阳柔和地照着河岸,一阵秋风吹起一层水波,骑兵们远远地走开,或坐或卧,几匹骏马安然地啃着青草,一切如画。谢承荣捡起几片石子朝河面打了几个漂亮的水漂儿,回头看看沈若雪,忽然问道:“这十几天,你可曾想我吗”沈若雪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她低下头,却坦白地答道:“是,很想。”谢承荣笑笑,从身边忽然取出了他那管竹笛,靠在河边的柳树上吹了起来。笛声婉转地响起,在风中荡漾开来,悠扬,动听,缠绵,连正吃草的马儿也昂首停止了咀嚼。沈若雪静静地坐在草丛中,闭上双目,已经感受到了曲中的深深的思念,跟随着这首曲子,她仿佛陪着他一起来到皇家猎苑,肩鹰走犬,张弓射箭地追赶猎物,鹿鸣、豚走、雉哀,狩猎的将士们的欢喜,然而,曲调里回旋着淡淡的忧伤,渐渐这忧伤成为主旋律取代了狩猎的雄壮,好熟悉,她蓦地听出,这不是我唱的紫茉莉花歌吗睁开眼来,正对上谢承荣的双眸,她心里突然如同装了一只小鹿突突乱撞,却又一阵柔肠百转,涌出堵也堵不住的温情,仿佛有只温柔的大手将她的五脏六腑揉得粉碎,让她茫然如入云端。
笛声渐止,余音袅袅,谢承荣微笑着走到沈若雪的身边:“好听吗希望我没有吹错你的歌。”沈若雪目中满是感动,温柔地注视着他,良久,方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紫茉莉花歌的”谢承荣道:“这十几天来,我的心境都在这支曲子里。”沈若雪柔声道:“是,我都听明白了。”谢承荣将笛子收起,从怀中取出叠得很整齐的一方丝帕,看着她笑道:“这是你给我裹伤时用的,我亲自洗干净,现在还给你。”
“这么久了,还给我做什么”沈若雪抿嘴笑道。谢承荣笑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才还你。”沈若雪接过,疑惑的看看他,将丝帕一层层打开,露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紫茉莉花,每一片花瓣都那么精致逼真,一刹时,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惊喜万分地细细端详着,看着,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只听谢承荣道:“我找遍京城都寻不到紫茉莉花,无奈何,用紫晶石雕了一朵,送给你。就连伴驾狩猎的空闲都没有停手,这可是我亲自雕的,不要嫌弃雕工不好,太费心思了。”
沈若雪道:“不,我哪里嫌弃了。”她心中一时思潮起伏,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在孙家庄的那些日子,忘不了自己拿着紫茉莉花根说的那些话:“紫茉莉啊紫茉莉,沈若雪出不出得牢笼全看你的了。”她握着这朵美丽的紫茉莉花,仿佛握着从前的自己。望着谢承荣,望着手心里这朵花,这一瞬间,她恍然了悟,对斯花,对斯人,她原来衷爱至深,于是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扑入了谢承荣的怀里,哽咽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谢承荣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因为除了你,谁也不配让我为她日思夜想。”沈若雪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抱里,宁愿在这一刻死去,只要与他在一起,不再分离。良久,她抬眼幽幽道:“四郎,再美的花也会凋零,是不是”
谢承荣抿紧嘴唇,眸中掠过一丝轻愁,他轻轻将她一丝被风吹乱的鬓发拈到她的耳后,淡淡道:“所以,我才雕了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给你。以后的事谁也难以预料,可是,我不愿意去想会失去你的日子。”沈若雪深深地凝视着他,喃喃道:“我该不该说呢,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比你的心老很多很多,你怎么会知道呢又怎么会明白呢我不想失去你,正如你不想失去我一样。”谢承荣看着她,突然笑了,大声道:“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不用想那么多了,只要你记住,你是我谢承荣今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秋景如画,日渐黄昏,风吹草动,马向风鸣。此情此景,真是人间最美好的时辰,沈若雪站在河边,扬起双臂,任凭秋风灌满了两只衣袖,大声地背起了汉武帝的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
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谢承荣靠在树前含笑看着她迎风癫狂的样子,沈若雪回头快乐地看着他,目光交汇,这一时间,世上就仿佛只有她与谢承荣两个,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苦难,只任眼前良辰美景,情愫如流。
谢四郎携歌女骑马招摇过市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有人认为是一段佳话,有人颇为不耻,流言蜚语四起,当然没有人会指责沈若雪什么,矛头全对着谢承荣。谢太尉是个风流倜傥之人,自己美姬美妾成群,对儿子的事情不甚过问,倒是惹恼了一个人,这人就是谢太尉的正室嫡妻谢承荣的母亲周夫人。她着人将谢承荣找来,未等他坐稳便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