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2/2)
“草原上的人,会什么会骑马,三五岁的小孩都能骑马了,对吧”
脱木思哈又点了点头。
“中原的人呢成年人不会骑马的,不少吧”
明明觉得不太对劲,但脱木思哈却又觉得丁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你想想,要是马价低了,例若十分之一,中原的百姓,就买得起马了,有马谁也不想走路吧都有马了,但百姓不会骑,就得请人教骑术;请谁教呢军队和勋贵家里的教师,没空去教百姓吧那就得请草原上的人来教了,人教骑术就得花钱啊你看大明一个箍锅匠,就会箍锅补盆,也吃喝不愁,别说你们会马术”
顺着丁一的话,脱木思哈感觉也没什么不对。
“打仗不死人吗别老说自己来取、自己来取,要真那么好取,咱们也不用坐这里谈了。
“你看,表面看,马价十成跌了九成,但你要看长远,这么办下去的话,草原上的人们,就有了个长久的营生,中原不比草原,人多,要是不会骑马的人,胡乱上了街,马惊了得撞死不少人吧到时朝廷就得搞个骑术考核,通过考核才能骑马上街,你说,大明这么大,得请多少骑术教师”
最后脱木思哈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跟丁一谈下去,因为似乎丁一所说的,都对。
可是他心里是觉得不对的,来大明之前,伯颜贴木儿专门叮嘱他,不论如何,要把大明的赏赐提上去,要不今天冬天,草原上怕又得饿死些人了。
“俺不跟你谈。”脱木思哈闷声闷气地说道,“你说的不对,俺不知道怎么不对,总之不对赏赐得比往年高,要不俺们过不下去,真过不下去,俺自然是能活的,但那些老人小孩,过不了冬。”
丁一却是道:“长贫难济的道理,你要想明白,草原上的活路,不可能长久靠大明的施舍,学生是给你们部落想出一个长久的营生,你偏偏却只看眼前的一丁点利益”
脱木思哈自然不敢应承下来,若是比往年马价高,他当然可以做主,但现在丁一是说马价最好跌到十分之一,杀了脱木思哈,他也肯定是不敢做主的。
这谈判自然是谈不下去,于是便约了明日再谈。
双方散了之后,章主事便索来记下双方谈判的文字去看,不看也罢,一看真个是下心惊胆跳,望着丁一半晌,摇头道:“丁秀才,你、你、你”半天硬没法往下接,只是顿了顿脚,让丁一等他,便急急的出去了。
十分之一的马价,这是要绝了瓦刺人的活路啊。
章主事可不是丁一这穿越客,他十年寒窗高中做官,虽说在南京的主客清吏司,但四夷之事却是清楚的,这瓦刺虽不能说靠着贡马得赏过活,但与大明这贡马的交易,无疑就是草原上部落很大一块的入息,这下给丁一砍成十成之一,是要逼瓦刺人犯边吗
不单瓦刺那边,脱木思哈做不了主;大明这边,章主事也不敢做主,只好连忙禀了上去。
丁一耸了耸肩,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原本就是贸易往来题中应有之义。十成之一太少,那脱木思哈可以往上提嘛。
难道只许对方提出涨价,不许大明提出降价么
其实,丁一并不是不知道,外交无小事;相反,丁一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就是要这么干。
因为看这权阉的作派,是疑心病特别重的,旧交的儿子召过来,不见,不赏,先莫名其妙派来做事。
大明朝,能和瓦刺谈判的人,一个也找不到了么势必是不然的;丁一是瓦刺问题专家吗势必也是不对的。
怎么得到这权阉的信任信任就是当接到一个命令时,死心塌地的去办,不管律法,不管道德,不管常理,这,就是上位者要的信任,也许上位者会觉得此人一根筋,但恰恰上位者往往就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丁一并不担心,他就故意这么干。
不合常理地被派来办事,他便不合常理地把这事办到变态的尽力
过了个把时辰,丁一都觉饥肠辘辘,面前那杯好茶也喝到淡然无味,若不是经历过“一小时不动,两小时不漂,三小时不倒”严格的正规军事操典训练,一般人被这么晾着,怕是早就觉得要疯了。
但丁一不急,章主事大约是报与那位张大人吧这来来去去,是得花点时间。就算要投靠,就算要当棋子,丁一也不可能去充那颗卒。不这么把事做到尽,怎么破局不破局,那只能一步步被牵着走了特种兵不是肌子,不是卖肌肉块,也不拳手,更重要的,是在逆境中,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安坐在椅上的丁一,连檐角上螭吻都看了七次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小黄门,趾高气扬地问道:“哪个是丁一啊跟咱家来”
丁一听着,便起了身,却听左右那些吏目低声说着:“啊呸,叫丁一的人,也配当官”、“他老爹大约是扁担倒了,知道是个一字,所以给他取名叫丁一”、“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什么人都能幸进”、“最为可笑还取个字叫如晋想来是在春秋里捡着一句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字与名之间,有这样截搭胡乱取的么大约也就是哪个连秀才也考不上的老童生给他们家糊弄”
“诸位请了,”丁一冲那些吏目拱拱手,笑道,“若按这说辞,想来各位是心怀前元叫丁一的如何做得了官那太祖又如何能驱逐鞑子,恢复中华呢莫非有人想当汉奸而不得,心存怨恨么方才是谁有教于我的,还请赐教。”
一时间,主客清吏司便是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着。
因为建立大明的太祖皇帝朱元璋,还有一个本名,就叫朱重八,也就是朱八八了,他爹叫朱五四,祖父朱初一,曾祖朱四九,高祖朱百六。
丁一前世是孤儿,捡了他的养父是个环卫工人,大约想着自己读书时写名字费劲,给他取了个写得最方便的名字,丁一,没比这笔划更少的名了。结果上学之后老是被人取笑,这些吏目嘲讽丁一的话,丁一倒是从前世上学就听过不少,所以这反击倒是妥妥的。
待得丁一跟那小黄门去远了,一众吏目相望,各人脸面上尽是惊惶,只觉这人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