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开脉与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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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
“但大考名额只有三个。竞争的人,哪一个不是开脉五重以上?”
他又笑了笑。手指在书卷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两声,在安静的三楼里很响。
“周元师弟。”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一句贴心话。“良禽择木而栖。你天赋不差,何必跟着一个注定被淘汰的人?”
周元的肩颤了一下。很轻,但李子辰看见了。
周元还低着头。灯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一排细密的黑线,微微抖着。他的手指还捏着那卷书,捏得很紧。
李子辰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木板上的一记闷锤。
那人转过头。看见李子辰,嘴角的笑容停了一下。停的时间很短,短到常人根本看不出。然后笑容又恢复如常。
“李师弟。”那人微微颔首。
李子辰没看他。他走到周元面前。周元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湿。他看着李子辰,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李子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一下。没有第二下。
“《玄灵诀》确实不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但不适合你。”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他眼里亮了一下。
李子辰转过头,第一次看那个人。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敌意,没有怒意。就是看着那个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大考名额,”他说,“我会拿下。”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变。像一层薄冰
“李师弟好志气。”声音还是温润的,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凉丝丝的。“只是志气这东西,不能当饭吃。”
李子辰没接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像一个人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那个人的眼睛缩了一下。不是瞳孔缩了,是眼皮。上下眼皮之间的距离,窄了一线。
他整了整衣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往下走,一级一级的,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的木门挡住了。
四
三楼安静下来。
油灯偶尔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没有别的声音。
周元还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卷《玄灵诀》,捏得骨节发白。他低着头,不看李子辰。
“师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我……”
“你没做错什么。”
李子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沉。
他走到周元面前,从他手里把那卷《玄灵诀》抽出来。周元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李子辰低头看了看那卷书。纸页泛黄,边缘起毛,书脊的线断了两根。他把书放回书架上,放得很慢,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部功法不适合你。”他说。“你的经脉偏阴柔。强行修炼,会伤根基。”
周元抬起头,看着他。“师兄,你怎么知道?”
李子辰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他没有告诉周元,他翻了多少典籍。案头的书堆成小山,每一本都翻过。有些翻了三遍,有些翻了五遍。他不是为了自己看的。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走,他早就清楚了。他看那些书,是为了别人。
为了那些在他最苦的时候,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周元。
“我会给你找一部合适的功法。”
顿了顿。
“不会比《玄灵诀》差。”
周元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他的眼眶更红了,但还是没湿。他看了李子辰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不时点头。是下巴往下磕了一下,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去。
五
李子辰一个人走出藏书院。
夜风迎面扑过来。深秋的风,带着凉意,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想起那个人离去时的背影。锦袍,笔挺的脊背,不紧不慢的步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骨节突出。指腹上有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渍。虎口有一道疤,是猎源兽的时候被獠牙划的。就是这双手,在深夜里握着天元笔,一笔一笔地画。画了废,废了画。就是这双手,在神魂磨盘里把自己一次次碾碎,一次次重聚。就是这双手,把周元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回书架。
他把手指慢慢收拢。
“大考名额。”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知道那个人只是第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人盯着那三个名额。
他想起周元在灯光下点头的样子。下巴往下磕的那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
六
石室里。蜡烛烧完了。
烛台上只剩一滩烛泪,凝固了,灰白色的。烛芯歪倒在一边,顶端焦黑,还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
他点了根新蜡烛。火苗晃了几下,稳住了。
他解下天元笔,托在掌心。
笔杆上的源纹亮着银白色的光,停在三分之一处。他把拇指按上去,顺着那道纹路从笔头摸到笔尾。纹路是凹进去的,很细,像是用刀刻的。指腹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说不出的存在感。像隔着一道墙,墙那边站了一个人,不说话,不走路,但你知道他在。
他把天元笔系回腰间。
源纹还亮着,凝在那里。